神鬼正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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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鬼正紀

肖清和录入,正式版载《明清之际西方传教士汉籍丛刊》第三辑,凤凰出版社,2023年。

 

古絳景教堂藏板

遵教規,凡譯經典諸書必三次看詳,方允付梓,茲並鐫訂閱姓名于後:耶穌會中同學金彌格、羅雅歌、郭納爵共訂,值會傅汎際准

神鬼正紀目錄

卷之一

神鬼名義第一章
神鬼實有第二章
神鬼受造序意第三章
神鬼品數第四章
天神品職第五章
神守之恩第六章

神鬼正紀目錄

卷之二

神鬼性體第一章
神鬼識知第二章
神鬼超性之識第三章
神鬼諸識據像否第四章
神鬼靈識奇妙第五章

神鬼正紀目錄

卷之三

神鬼何愛第一章
神靈造時所受恩惠第二章
神靈者有差謬否第三章
邪魔實有何繇第四章
鬼魔定于惡否第五章
鬼魔刑僇第六章
鬼魔分職第七章

神鬼正紀目錄

卷之四

神鬼能力第一章
神鬼所著身像實否第二章
神鬼相通心意何如第三章
神鬼有定方所否第四章
神鬼眾多能併居一所否第五章
天神魔鬼之辨第六章
敬神防鬼當如何第七章

神鬼正紀卷之一

泰西高一志譔

河東段袞韓霖仝較

神鬼性情,次于造物主,宜次造物主而著論焉。先釋其名義,次證其實有,終析其原性,及內外諸情云。

神鬼名義第一章

所謂神鬼者,乃無形無色,有始無終,靈明全體也。無形色者何?微妙,超諸萬有萬像。有始者何?其有有自,非如造物主之無始。無終者何?厥性玄妙而純常,世間無力可滅,無時可老也。靈明者何?貴尊立于諸下品彚之上。全體者何?靈純,別于諸有形器之偏。蓋人雖含靈,然兼肉軀,不可謂靈明全體。若神鬼之性,純粹無形,乃謂之靈明全體耳。繇是而談,凡以神鬼為陰陽之氣,造化之跡諸說,皆未獲神鬼之正義者也。蓋氣與跡,均滯而不靈,焉能當鬼神之名號?且施靈明之效耶?又知愚俗所云,人亡則靈魂變神變鬼者,非也。蓋人與神鬼二性,既大相懸,安能相變?以致人性無外敵者而自終滅,神鬼性無外造者而自始有。是俱于性天二學矛盾者也。其正義更著于後論。

神鬼實有第二章

慨自人道不明,而神鬼之道始隱矣。蓋人神二學,如表裏相須,而人學為近。懵于近者,靡不懵于遠者也。是故後學非特疑于神鬼之性情,尚惑于其有無焉。茲提實據數端,以證其有。

一曰:從天地造成以來,聖經屢屢明紀神鬼,奉天主之命,行役、治人、理事。又每述神鬼見著,宣主旨,預驗未來密隱,心中匿情等事,則神鬼實有無疑矣。

二曰:四方萬民,雖不識神鬼之妙性,然感其所覩所聞之靈驗,無不篤信而敬之、畏之也。萬民之心,亙古至今不期而合。豈偶然乎?請詳其驗。自古性學名儒,稽形天之動,推知必有無形之靈者,潛為運動。蓋形天諸重,本自不靈,然其左右旋行不息不爽,必繇靈者引運,不容置疑也。(詳見《寰有詮》)繇是博納文聖人 云:靈者運天。其說順理順性,又順天學。經云:運天者跽伏其主(天主)座下是也。奧斯定聖人 曰:凡月天之下域,形體之物,受治于在上者。在上者,受治于靈者也。至言其所以然,依諸聖賢確論。造物主治物,必就其性治之。故立人以治萬物,立君以治萬民,立神以治天地。所含諸品諸務以宣其聖治之和順微妙,及其慈悲之至焉。此意複著于後。

三曰:空中無形,屢聞語言;扶鑾懸筆運箕,無人使揮,自動書字。石木塑像,應說未來,明釋人疑,吟詩答對,暴人密秘;遠土之物,應願倏致;不終日間,傳音千萬里外;師巫符咒,致殘人命;作風起濤,毀屋沉舟;發雷降石;然火焚材無算等象,人力所不足之。異跡非繇神鬼造作,難指其自也。

或曰:是驗跡虛幻,似然而未必然。即然,亦惟陰陽之妙德,偶爾致之。何須神鬼之靈者造制之乎?曰:嗚呼!信如此說,是滅人性而置之于蠢彚之鄉也。人之議論言語,趨避興止。凡有奇造美跡,皆可謂虛幻無實,即實乃陰陽偶合所致,非人之靈性所主而造之也。乃耳聞目睹口啖手指種種實際,豈可謂之虛幻耶?而況陰陽之氣無靈,安能自施其靈效?是正猶云:日能施光炤物,而自無光;火能施熱然物,而自無熱。可乎?

四曰:請視負魔懷鬼者,不論懦弱婦女孩童,分外強力,雖百十勇士,不能持服。又不論愚魯士女,生平無學者,時言書中奧旨,須講異鄉土語,發人心中密藏,預告將來,識知遠方隱跡。鬼魔離去以後,其人仍舊弱懦無力,愚魯無知,是諸異跡,從何而來?謂之虛幻耶?謂之繇陰陽之氣耶?

或曰:是驗因繇神鬼必矣。然神鬼非他,惟人亡故所遺之靈,而附生人之體者也。曰:此說已解于上篇矣。茲復設一辨。夫人靈在本身時,無是強力,無是博學,無是奇驗,至離本身而附他體,何繇而獲是力、積是學、施是驗乎?

五曰:萬古萬民,實信山川江河,皆有鬼神,蒞其地,理其務,因時祭祀祈禱,以獲其祐,禳其禍也。又觀山窖洞穴,及人居室,屢為邪魔所據,擾亂移物毀資,不得寧靜,謂無鬼神可乎?

六曰:天主原造寰宇,無不圓全,則寰 宇所含物之宗類,未有不圓全焉。物之宗類有三:一屬形而悉無靈者,如天地四元行類;一靈而悉無形者,如神鬼類;一有形而並含靈者,如人類是也。藉令寰宇獨無神鬼之類,未免缺乏,而造物之功,非全美矣。此理有專論。

神鬼受造序意第三章

造物主太初既從無中造成靜天,幷從無中化成無算靈明者,而分為三部九品,居之天上焉。厥旨多且玄,難以思測罄述。謹稽聖經與聖賢正傳,而推其略。

一曰:天主造神靈之多品,以傳奇本性之美妙,而共于物也。蓋物之愈尊貴美好全滿者,亦愈無私而自欲共其美好于外也。二曰:以顯其朝列之盛也。世君建都已畢,隨立多部官職,以顯尊榮富福。乃天上之主,于所新肇天國,孑然獨立,無臣以彰其榮福乎?三曰:上主造成大地,遂以相稱之民居之,則造成上天形物之高尊者,豈宜空置而不充以相稱之靈者乎?四曰:以宣其政治之聖妙也。天主聖性神體雖圓滿,充塞六合內外,無所不在,無所不能,一切不須外物,不藉他力,自足施政,權攝萬有。然以至美至善至慈至公,于人物之治,槩托諸靈役,以宣命旨、施恩澤、致刑僇、迪于善、警于惡也。五曰:以護守人物之類也。人生僅脫母腹時,遭天地水火,及邪魔無算累禍,所自不及禦者。又染于始祖之夙習,自不能明其所當趨,及其當避者。故至慈物主,初制無數靈神,令各人生時,不論賢愚,尊卑士女,即受一神護守,逮沒不離,而恒為其伴、為其師也。至論國都郡邑方所,各蒙主賜一靈者,掌守人民,禦敵外患,存和保寧。又各重天,原受一靈者運動。又世間萬彚,各屬一靈者存守,不使滅亡,以致寰宇之美文全體闕陷也。此旨復詳于後。

神鬼品數第四章

聖經凡言神鬼之數,以為至多無限。大尼 ,先知名聖也。蒙天主啟牖,見天神百千萬億,左右主座,列朝奉命。若伯, 上古大聖,曰持主命者靈僕,不可算也。儒望聖人,幸睹天上列朝之榮,神數之眾,無言可指,只以可算之數,約言甚眾焉。後聖者安多尼諾 曰:滿天之星,海濱之沙,寰中之物,未可及天神之數也。至言其所以然。按天學定論,人生各蒙上主賜一天神護守,不二不兼,至終不離,終離不復守人,則自寰宇造成,人族始生,逮寰宇窮盡,生人之數,胡可測耶?然是眾數比較天神之數,猶未足比其萬一也。蓋守神之外,尚有守國都郡邑方所物族,是乃無數,又不可測也。又是守人守物之神為九品中之下品,而上品之神較下品者更為繁眾,則諸九品之數又不可測也。天學之宗篤瑪所 聖人,推究其數眾之所以然,曰:宇內凡物,或形或無形。屬形者,其居愈高,其體愈尊,且愈宏廣。試觀氣域宏廣于下之水土域;火域宏廣于下之氣域。天之重重彌高即彌尊彌宏廣焉。至無形之物,如靈神者,悉無幾何比例,則其尊卑殊異,非繇幾何之宏狹能辨之。惟繇性情之品級,可推其高尊。繇其高尊,可復推其數焉。以故神品之益高尊者,其數益眾無疑也。此理甚明且實,又有確據。聖經云:地君之榮,顯于忠臣之眾。國民之寡,正為國王之辱。乃天主為諸王之王,諸尊之尊,于其天朝,豈不宜有忠臣之眾,以至人思不可測者耶?蓋地君之富力,智能,仁惠有際,弗能如意。若天主之富力、智能、仁惠無限,凡其所宜行無不欲行,其所欲行無不遂成,故額峩略聖人曰:居上國之臣,其數不勝算,欲測其數,必非人思可及也。惟天主無窮靈炤能盡之。

天神品職第五章

大邦之榮盛,顯于臣眾,更顯于臣眾之有品級也。天地真主,立天上之朝,列無算天神,以宣其神智全能之奇妙,豈獨無序耶?爰分上中下三部,經文所稱竭辣嘉 是也。各部又分三品,經文所稱閣樂 是也。上部至尊至親,左右上主者,專愛慕思繹天主性體之微妙,仍傳奇所應傳之分于諸下部焉。此部中三品,一曰:責辣斐諾 ,一曰格路彼諾 ,一曰多樂諾 。責辣斐諾者,譯言繇愛而然烈。蓋因愛慕天主之心甚切,如懷神火,熾烈無息,仍以是愛,提繫下品,使愛其主也。格路彼諾者,譯言明識。蓋因所承靈明,洞徹天主聖性微妙,常常涵泳無厭,仍以是識通炤諸下品也。多樂諾者,譯言主座靈台。蓋因其恒侍主側,寵眷深密,主安之如寶座也。中部亦分三品,而專于下世之公務公治焉。一曰督彌納 ,一曰微都德 ,一曰頗得達 是也。督彌納者,譯言主命,時宣傳上主之命,于下部之諸品,而炤諭以各所當之政治者也。微都德者,譯言主德,力于世之政治。凡遇艱難危險,必施其能力,敵難除阻,以致成務。又凡值時事之急,造奇標異,有俗外超性之效,或以宣主之神旨,或以證主之正教,或以振善人之患,皆此品之神主之也。頗得達者,譯言主能,于世教公務,各分定其次序,及各務所宜繇之道,何時何規,以致成功。倘值邪魔紛擾世治,將害公政,即抑鎮之而破其計,止其害,係此品之神也。下部三品,皆專分領上部所宣公主之命者,一曰併濟把 ,一曰亞康若 ,一曰諳若 是也。併濟把者,譯言領袖,指引下品之神於各所當行,而守人物者也。亞康若者,譯言遣使者之宗也。凡有要務,此品親宣主命,或親掌一邦,或護守帝王之躬焉。諳若者,譯言遣使傳命者也。凡遇事,不論鉅微、公私、貴賤,即奔而施主命,大都護守人物之類,以為要務正職焉。

或曰:宇內尊貴之物,莫若天神,何以知天主令其護守人物,薄天神之尊,而厚人物之賤乎?曰:天神護守人物,固有實據。聖經謂人曰:天主命其神隨路守爾,兩手拔爾,不使爾足至蹶於石。或有隕仆者,亦不受傷,主以手藉之故也。耶穌行教時,或指所逢孩童示眾曰:甚勿欺薄斯輩。蓋其守神,恒面天上父主也。繇是古今聖哲,篤信人物,俱有下部之神,簡攝理治,萬不敢疑。若云以神性之尊,守人物之賤,亦于義無傷。蓋天神所以得奉至尊上主之命者,原為其尊,為其仁也。不得復論其性之貴,人物之賤矣。如世君或舉民中寒士,令師保大臣,教習之。大臣敢謂君之簡薄耶?矧天主欲顯其愛人物之極,親降塵世,振人難,理人事,治人病,提善去惡,致登天國,永享無際真福。為之臣者,反以為賤而不為乎?是故聖經嘗述天神,凡奉主命,降濟人事,必飛持其功,以為幸。又凡值人類感其恩惠,而欲禮謝之,必辭不敢當。曰:宜禮謝公主。若吾輩與爾等,同為主役,何足禮謝耶?

或曰:天主無所不在,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其于下世之政治,一切不勞神力,不待物助,何須命神代守人物?既用神代,得無疑一主不足以禦萬物之繁,猶世主選舉多臣,代敷政治,因補其所不及者乎?曰:是不然。天主既以全能,從至無造成萬有,不借他力,則以治之存之,何有不足?豈必須有所造者之力,以治存之耶?故天地人物,及諸神品,無論尊卑、巨微、眾寡,統屬天主臨蒞攝治,無時離其炤鑒者。則遣神品護守生民萬物,非以減其任,正以顯其榮;非以資其劣,正以顯其強;非以屈神品之尊,正以証其愛人之極也。

神守之恩第六章

或問:神守恩澤,既宏且密,可得聞其畧乎?曰:古今聖賢,據聖經諄諄論之,約歸二種焉。一係神,一係形。係神者何?或啟牖人心,使預悟緊要將來密隱,天主所欲造之大功;或以善念默闢人悟,使知從善避惡為當然;仍感其心志,勉其神力,以趨所當趨,而戒其所當戒者也。或資脩德之志而進之,以致造入誠德之域;或阻惡德之萌,豫防邪感,鎮禦魔害;或懲責人之罪愆,引以改圖;或以順理慰人憂,釋人懼,安寧人心,平治其躁急,除去其誘端;或至難中迪人祈禱主祐,而獻其求,與其諸功于主臺前。又代推主恩,傳主命,拯人難,而全其惠,盡其職也。或逢惡徒賊敗善俗,殘虐正倫,即處分加僇,絕端除害。至人病將終,四體困痛,內外諸司,迷蟲罔覺,心慌膽悸,邪魔乘機,倍力盡計,以煽惑人,俾人魂沉淪冥獄,服無際之孽殃。于是守神驅魔,披其霧塞,暴其幻謀,毋使迫逼,扶人正氣,無使驚畏,更引悔慟生前之愆,以求主救,終納之于天上國也。至人既死,守神恩尚不止,偕人靈魂,上達天主臺前,以享前生所積功德之報。倘人死時猶未凈潔,守神偕下煉獄,姑贖夙債。消清之後,又偕升天享福也。是皆守神所施關神惠澤之略也。係形者何?從生出母胎時,守神接掌,振援于水火雷風諸菑之中,禦敵虎狼之害,鎮抑邪魔之讐,消減疾病之患,或療治之,或加神力,使甘忍不至怨尤棄志。或遭強寇惡類,猖獗侵攻,搶掠殘虐者,或致其力,或施善策,避害保命。是等諸惠,古新經典,明載之,聖賢屢驗之。奧 悟丁聖人,嘗統約守神萬惠之略,曰:神守者,天國忠臣也。其降斯世,以護天主所擇升天之善人耳。故時時處處,孜孜拮据,以振我於讐,就我於寧,勵我以善,止我於惡,防我之難,迪我之吉。我有祈禱,代陳主前,求其慈鑒;既獲所求,仍復就我,俱入俱出,朝夕不離。我動作,則為之引率;我安息,則為之守護;我興功,則為之協助;我克私,則為之慶勞;我受義難,則為之哀憫。繇是知人命自生迄沒,皆藉神守保護、引翼,無時無處,不沾其惠澤也。

或曰:人類靈尊,固有神守,最著最當矣。若蠢族,及諸方所,何據何故,而云有神守乎?曰:是有明據,于古新聖經。古今聖賢,默契而傳,以實理多端證之也。若望聖宗徒,嘗蒙天主異寵,啟示天國光景,明視無算神品,陟降奉行主命,而治普天下諸務也。又有專保諸方所者,有掌邦國者,有臨江海者,有司天運者,有守物類者。是故達瑪則聖人曰:天神伏領造物主之命,各有所職。覆載之間,各國各郡各民,悉有主管者焉。格肋猛聖人曰:天神之政治,敷分宇內,無所不及。上古名聖厄里色者,忽值夷寇,眾聚攻城,伏祈天主降祐。祈畢,聖人役童急告曰:城外夷寇滿山,奈何?聖人復祈天主,辭啟役童心目,以視天神降護本郡之眾。時童幸見滿空天神顯像,披堅執銳,趨捄國城。因以告眾,令無懼焉。繇是伯兒納聖人謂人曰:勿疑守神。謂無見者,蓋古近有見之者矣。厄里色聖人曾見之。又令其役童見之。訝哥伯上古聖人見之。葆祿下古聖人又見之。世世聖賢又屢見之。若汝未及聖域,何能見之耶?而況歷代書籍,屢載庸人、罪人亦得見之。因改惡徙善,或受責戮而淪幽獄也。篤瑪所聖人詳釋天神守治各方,及物類之所以然。曰:天主既以全能造制萬有,分定方所,建萬國,寓萬民,即宜以其聖慈保存護祐之,不使或危於邪魔之計,或患於外敵之強,或傷於內奪之虐,或損於時流之勢。故神靈中,或司各天之旋運,不使爽息,致天中七政萬象,依次炤育萬族。或司國都郡邑,保其寧和,禦敵外患。或司物族,俾其傳存,無息無缺。或司帝王之躬,翊政益民,而免其害。雖然,神守諸方所物族之正志,惟圖保全上主原所造之寰宇。而保全寰宇之正志,又惟圖保全上主原所寵之善民。故葆祿聖人曰:天神者皆悉行役,以致上主所期升天之善人也。

或又曰:神守人物方所,是矣,明矣。然或人遭患,國遭亂,不見拯于神,反多威滅。是守神不足捄乎?抑天主不肯救乎?曰:是俱不然。守神之能宏大,天下合力無可敵。天主慈愛國家萬民甚切,造無算神靈保護存全,而禦內外諸難。則民危于患,國危于亂,豈因神力不足救,主不肯救耶?第因生民多犯重罪,自招禍耳。蓋天主原造物以事人,造人以事己。故賜守神迪善阻惡,就福離禍。人能專一事主,主必鐘愛,守神亦護振不置。惟人忘棄主恩,恣慾滅法,相奪相殘,以至亂國敗倫。故主厭惡降菑,罰其重愆。諸神既為上主忠臣,焉能愛主所恨,而振主所戮者耶?則民遭患,國遭亂,而不振于神者,勿怨其神與主也。惟當怨其惡致然,以故巴西畧聖人曰:罪惡之穢,驅逐守神,如烟驅蜂,惡臭逐鴿是也。

卷之一終

神鬼正紀卷之二

泰西高一志譔

河東段袞、韓霖仝較

神品之分職已著,次須詳論其性,及其情之奇妙云。

神鬼性體第一章

神鬼性體精美,非世間萬性可較,亦非人思議可能洞徹罄述焉。葢思議繇諸司所借所陳之物像,而神之性體既無質形可據,則亦無借像以通徹其性體之真妙矣。雖然,先知者依據所覩之明驗,推測其所不可覩之隱,故繇所已知之理,度其所未知之情,竟至剖析神物之異同,及其性情之略焉。茲依聖賢之確論,陳布要端于左。

一曰:神鬼性體,必為自立而無形。藉為依賴者,須指所依賴之他體。倘曰依賴天或諸物之體,則神鬼終不能離於天、於物而仍存。如黑白等色、熱冷等情,終不能離於原所賴物體而仍存矣。又神鬼非自立,必弗能亙古施德,運動種種諸天而不勞。又不能毀堅、舉重、拔樹、搖雲、舉風、起浪,以至敗壞國邑人物也。葢依賴等物,原自無是德力,又不能自主造作也。然既為自立,又云無形者,何也?凡屬形者,必屬幾何分數,有方可居,有體可着;與他形體,未能相容相通。又凡移動,必隨時次,未能倏天倏地,俄東俄西,而無窒滯也。神鬼悉不然,則其為無形之體明矣。假令全屬形如石木等,或半屬形如人類。則全形者必為最賤之物品,未能靈明理事,豈可當神鬼之尊峻?半形半無形者,即與人類等,亦何能施人力所不能及之神効耶?

二曰:神鬼性體,既悉無形,必為至靈。葢物愈淪形質,必亦愈粗愈雜,離于靈明之性,如木石等物。人類惟帶形質,雖靈于萬物,而猶不如神鬼之靈明。因神鬼悉無形質故也。繇是古近賢哲,論鬼神之性,以為受造物中最靈,因稱之靈者。葢神鬼亙古所處所施,奇異神効,非最靈者不能。然非無形,則不能為最靈,如上幾証也。

三曰:神鬼之性體,終古不可磨滅。葢依性理實論,物之可以時消損,而終磨滅者,其故或繇形質,或繇四元行相爭之敵情,或繇形模者焉。若神鬼悉無形、無質模之結,無四元行之合,無敵情之相爭,則消損磨滅,何繇至耶?故奧悟丁聖人曰:吾輩篤信諸靈者,永存無滅,因無形質故也。繇是可知天地之際,惟神鬼之性,為精粹純美,靈超萬類,他物無與為侔也。

神鬼識知第二章

神鬼之性,既為最靈,必自備明悟、愛欲二神司,而極其靈,以別于諸他蠢類焉。司明悟者掌識。識有二種,一曰:屬性之識,一曰:超性之識。屬性者隨元性,至終未能忘滅;超性者,隨上主寵賜,可以脫去者也。茲先論隨性之識,而分數端以詳其次序焉。

一、神鬼據性之識知,甚懸絕于古今生人之識知。葢物之愈尊且靈者,其識知愈宏大也。故眾人亙古所獲,并所積之識知,神鬼受造之初即獲之而有加焉。葢神鬼之靈才,不據形軀,不繇外司,而明悟也。又不煩漸推,而識知也。乃一炤而洞徹事物隱微,無所遺滯,是古今聖賢所定之公論也。

二、神鬼原所自識者,則其本性情也。葢凡所宜識事物,莫切進于本性情,則亦不能不識焉。次所共識者,則上下諸神之品。葢諸品性情,既有限際,必不踰各神靈才之能力。又神之諸品,皆為天臣,則不可不相識。否則天臣之和睦福樂,未免缺而不全矣。又次所共識者,則性內萬事萬物之當然,及其所以然。又事物各類所含之能力,與能力所將施之効,以至窮世也。葢是諸識,于神鬼之靈性,最相宜稱,非獲是識,不能盡其職。主守萬類,而引迪治理之也。繇是聖賢推云:下品各神明識上天各重以至窮世將轉幾周,日月星辰將會對幾次,下地人族將生幾代,各代將生幾人,飛走潛植生者皆然。各土異語,各方異產,各民異風,已往將來,奇藝隱密,微跡巧謨,無所不曉。又次諸神自然,所共明識者,則萬有所繇生之大源本也。葢諸神皆明識諸物之性情,及其能力,則亦明識諸物弗能自生自成,及其保存必繇全能至智主宰生成保存焉。葢亙古明哲學人,惟繇斯目所視,斯耳所聞,諸司所覺,以心之靈,推測覆載凡物必有造制者,而矧最靈之神乎?

或問:神鬼既洞識萬物能力所將施之効,及諸動行,以至窮世。則亦明識萬民中,各將發之意念、言語,及所將積犯之功罪,以至各所將獲之禍福于身後。是耶?否耶?曰:人物所將施之効于後者,固有二種:一屬性力,一屬心志。屬性者,動行諸効,神鬼固明識之,無可疑焉。葢是識,依上論,關于神鬼性體之尊貴,及其所受之職分也。若屬心志之動者,則不然。葢凡從心志造作者,初自未定所將思、言行于後,鬼神何繇測而明識耶?無論未定,即令今日已定,至異日猶可改意,則今日既自不能識其所將思、言行于次日,況他人他神乎?繇是天學實論云:神鬼非特靡能的識他神之心志,即人心中之密情,亦未能識也。葢國之公政正治,固多密秘,密秘一泄,政治即妨,矧天國政治之奇妙,獨無密秘,乃任神鬼識他心之蘊藏耶?以故聖經每云:識神與人之密隱者,乃物主職分之切事,他物不及也。或有神鬼預言屬心志之事,而泄其密情,則亦有說,或蒙天主啟牖,令識而傳于眾,以加賞戮;或聖教中先知者,預言將來密微,亦天主所定,欲造奇効于來世,紀諸經典。神鬼知之最明,則亦能預言之。況又天主實令言之,以証聖教正真,而堅信者之善志,貶不信者之惡罪乎!又或邪魔期欺人世,預傳所將造之異効,令人觀其應驗,而信服之,因推于惡。又或世人凡所造作于外者,神鬼必知之。其飛動之速,俄傳他方,及人後見實驗,必以為奇而實不足奇也。又或神鬼明識各人之性,及各人生時所顯愛惡喜樂等情之跡,以靈穎卜測各所將造于後,因預言之。苐邪鬼緣知其識未確,而恐差謬,故預言之時多用活動狡猾之言,以掩其蔽。若天神者,其所識未確,亦未敢的傳,以致誤人事也。

神鬼超性之識第三章

神鬼洞曉屬性諸効,已著明矣。若超性之効,係其分外將識之否?曰:超性之効,原有二種。其一,物體之生,不屬性內諸所以然,惟係全能物主錫之,如天主愛人所賦靈寵(經文所稱額辣濟亞 )以立實功;或所賦福光以享天福是也。其二,物體屬性內所以然者,但造成之規,或超諸性之力,如矇者復明,聾者復聽,如火熾烈而不然物是也。神鬼于此超性諸物,有識有不識焉。識者,天主以全能造無算奇異超性之効,及凡于義理無相悖者。葢是諸効,皆屬全能者之正義。故識此者無不識彼也。然自未能明識超性之物體。葢物既超性,非獲超性之光炤,無繇可識。神鬼雖靈,亦不能及。矧諸物之識,必繇本物像生,而神既無備是超性物像,則亦未宜得是物之明識也。至言超性之効之次種者,其識固有先後焉。葢既明曉天主能使火不然,水不濕,死者復活,瞽者復明等無數情跡,則至于造成時,亦自明識之也。葢是物體,皆屬性內相稱之像,而是像原備于神鬼之靈才,仍用之以致知物。于理于性,無相悖也。但天主所繇之道,所遵之規,以造是効,既超性力,而獨係物主之奧旨,則亦非神鬼所能識,止能畧推而卜其跡也。

神鬼諸識據像否第四章

欲明神鬼識知之妙,繇人道可庶幾焉。人識外物,繇五外司取像傳內,內司傳于司明悟,明悟又依覺司所設粗像,自制神像,納于記含。若無形之物,不屬外司,必為忿欲二司所收,亦入公司。本無粗像,不必取細,徑從思司納于記含,皆時取時應。且取一物,記含悉呈諸物,任所欲得,如庫司主藏,待命而出之也。物像有四品。一為屬五外司之物像,係于所向,存亾因諸物。稍上焉,屬內二司之物像,脫于所向,物去而像猶留。顧其藏像之所,尚屬有質。因其有質,初則收存,後亦漸次隳壞。又上焉,為明悟之靈像。當作明時,向于所向;既明之後,已脫于所向,而靈像尚在,為存留之所為。靈魂不係于形質,故所向既去,猶抱而不脫也。其最上者,為神鬼所原有萬物之靈像。葢神鬼既為至靈自立全體,悉無形質,并無內外,係于形質之司。則所含萬物之像,非繇外物外司。故自天主造制之時,并獲萬物之靈像也。繇是弟尼恤聖人曰:神鬼之識,從內出,不借于外。葢繇內所含靈像,格識外物也。聖篤瑪所 詳其所以然曰:宇內形質有二品。一、無定模者。既已受此模,結成此物,復能漸次受容他類之模,如天以下萬物之質是也。一、有定模者。一與此模締結,不復能向他模,且于本模不能復離,如諸上天之質是也。宇內靈明,亦有二品。一、原自虛,悉無物像,惟能漸次受容萬物之像,因之識物,如人之靈才是也。一、原受造時,并獲受萬物之靈像,而不係于外物去來漸次,如神鬼之靈才是也。葢神鬼之性,尊貴超踰人性,如天絕地。故其所宜得靈才,與靈像之勢,亦宜如是高峻矣。以故弟尼恤聖人推云:天神之性,彌尊高,其所繇像以識物者,宜彌精且寡。葢以物離源愈遠,則愈分散而微,愈近即愈純合且大是也。繇是推知下品之神,所繇靈像以格萬有者多矣。而上品之神,祗繇一二,格知萬有,更精更純妙焉。

神鬼靈識奇妙第五章

神鬼之識,超絕人識若星淵,信矣。其奇妙非一,畧有四端。一曰恒聯不間,二曰合識無次,三曰明炤無推,四曰真的無爽。

所謂恒聯不間者,人類雖聰穎,其思必有作息之時,因其作而思,或繇外物之就而擊外司,或繇內氣之足而資神工。故凡內氣不足,外物不就,人工必息,未能連綿矣。神鬼內備萬物之像,無待于外。又識思流通,不費神力。故連續無間焉。至言其所嘗識,一則其性體也。葢凡物之宜識者,莫近、莫尊、莫美于本性體。故不能不常思識而玩味之。又有說者,思識必美于無思識。神鬼之性尊美,必欲全備。故宜常識,且自識無間也。如人肉軀非恒養育未能保全,而神鬼之性,非恒運靈才,亦未能成全也。二、神靈所恒明識,則天主之性情也。葢神靈之性,最近天主之性。既自透識其本性,得不透識性源乎?況夫性源之明識,固為神靈者所宜,并所欲獲以全其美好,而完其自然之福。則豈肯息而不識耶?況是性源之識,自生真正實樂,毫無倦厭,亦毫無滯碍,則繇何而間息乎?三、神靈所嘗識者,即寰有之幾品也。葢神靈之聰明尊貴,不宜斷息于物之識,而空置其源所含之物像。故嘗嘗宜有所識者,而繇所備內像,或識此,或識彼,未必恒係于一類之識也。

或問:邪鬼與天神性靈無異,則亦明識其本性,與天主之性情矣。乃繇是識,可謂享福否?曰:否。葢正實福樂,非止須以司明悟,洞徹其本性,及性所根源。又須以司愛欲愛慕其至全至美好而樂之。若邪鬼雖識天主聖性,及無際美妙;但緣情僻,未能愛之樂之,尚因恒受惡犯之重僇,不能不恨而加其憂。尚何福何樂之有哉?

所謂合識無次者,葢人之靈才,力既有限,識亦有次,未能并識多物之類,又未能并徹一物內諸情諸効也。若神鬼之量宏濶,靈才聰絕,則能并識多物之性,及各物內諸情効矣。葢依性天二學,物類愈尊且高者,其德愈廣且約。如形天之德,約攝萬形之德。如人識覺之德,約攝萬覺生之德是也。神鬼之性靈,超絕諸生靈者,則其識自宜弘廣簡約。如上篇論像云:諸神之品彌高尊,其所獲物像彌寡約是也。然欲更詳此義,須記上論所陳神靈之識有二:隨性與超性者。天主初造神靈者,并賦萬物正像,使繇此明識萬物之性焉。是識緣于靈者之性相宜,故謂之隨性也。神靈受造之後,凡有激感主恩,伏聽主命,蒙主特加福寵福光,使繇此明識性上之奇妙,故謂之超性也。二識實不相悖,又能相容。因之諸神靈,一時從福炤,明識天主聖性。又繇原所受物像,并識其本性,及他物之多性矣。又神靈者,或繇一像能識相關之物;或繇多像,自能并識不相關之物焉。葢神之靈德,既踰諸生靈者,而又原受諸物宗像,故能繇之并識多多物類,而無窒碍也。

所謂明炤無推者,人靈才短劣,其所用像,又借于物,且所得物像,非清且純。故凡識物未能不繇漸次也。或繇顯推隱,或從近推遠,或繇其然推其所未然。則多慮多功之後,乃可格致焉。然多有疑暗,未能全明者。若神鬼靈才,宏濶聰異,而原所秉物像,與其靈光相稱,則其識物也,惟一明炤即了徹分合異同,并徹各物之所以然,及各物所能造之效,以至沒世也。故嘗云:神靈者,凡所宜獲稱性之識,受造時必獲之,不待漸次之積。葢其本性之奇妙,宜如是也。至言超性之識,神靈者,亦無漸次、先後、明暗之變。葢其原所蒙福光及靈像,自悉呈諸物性情之蘊隱微妙。神之靈才,一炤即格窮矣。雖神品高下不均,所識多寡精粗不等,然各品所宜識者,遂識之而悉無推測之次焉。所謂真的無爽者,萬有之性情,微密難測,又人所據五司以取物像,多屬謬幻。且內覺司,及從覺司之靈才,屢為七情所牽惑,偏于虛偽。故人之識多差誤,而得其真者寡也。若神靈者,原得自然諸物正像,非係內外諸司,則其所宜識分內物性,必毫釐無謬誤焉。至論超性之物,善神識之,亦必無爽無惑。葢其所識皆據福光與靈像。又其性情極正,不至牽偏於虛偽,或是所非,而非所是也。若邪鬼之識,雖于性內之物理,槩無差謬,然于超性之事物,多有惑誤。葢既未蒙福光,其靈力自然不足。又其性情曲僻躁迫妄傲,則其識分外之事物,豈得不貿貿耶?故曰:善神凡遇難測之隱密,據其跡與効,以神智決其是非,必不踰閑焉。邪鬼反是。故難得不謬也。此端更詳后卷。

卷之二終

神鬼正紀卷之三

極西高一志譔

河東段袞、韓霖仝較

神鬼靈悟諸功已析,次論其司愛之功。葢二司相因,不能相無。其功亦相應。凡司悟所能明者,司愛亦能或愛或惡。而司悟識物愈明,司愛亦能或愛或惡之愈切也。

神鬼何愛第一章

已上諸論,神靈固有性福二炤,能識萬物與萬物真源矣。則即繇是二炤,其司愛之力,又能施二愛焉。一曰性愛,即本性之力,所自能至;一曰超性之愛,即性力所不能至,必待天主超性之力祐之也。茲止言性愛之功如左。

一、神靈之善者,先愛天主于萬有之上。葢因得性情之正,以司悟之靈明徹天主為萬有之源、諸美好之積。故不能不愛之于萬有之上也。不則其司悟必昧蔽于所當愛之先後,或受造時性情不正,而偏于私者也。又萬物必有所趨向宗為,以致其性之全,而萬物宗為惟天主。則天神依厥本性,自然愛慕趨向天主萬物之上。不則無所趨向宗為,必浮妄而非天神全性矣。乃天神愛天主之功,實實施行無間無斁焉。葢天神嘗明其本性,及性所繇之天主,而思繹之,自取正樂不息。則隨明悟之愛功,亦不能或息也。

次天神所愛者,其本性也。因其性為天主後,至尊至美好者,即自為可愛者也。夫物未有不愛其有,而有愈美即愛愈切。天神恒識其有之美好,則恒愛之。是理所應愛而愛之,正愛非偏私也。

又次眾品天神,原自相愛也。葢性情相類者,莫不相愛。而天神諸品,性情既類,又為性情之正,故不能不相愛。因各愛眾如愛己也。矧天神皆天朝之忠臣,各相視如天主活像,則以愛天主之心不得不相愛矣。又次天神于下萬物,理應愛即愛之,理應惡即惡之。葢天神性情,明正無私蔽,又獲自主之正權,即以理閑其愛惡之情而不踰。故物有美好善德,無不愛之;醜邪惡德,無不惡之。葢其性既正,即不能不依下物之異勢,而順施其愛惡之情,備自主之正權。因于愛惡等情之施,決不可強也。葢神鬼靈妙,不能不然。否則與諸蠢類彚何異哉?又知厥品必有正邪善惡,禍福殊勢,足驗自主之意致然矣。葢意無主者,無繇致善惡功過之異勢也。又知神鬼諸品,初受造時,并獲隨性自然之福焉。葢從是時,諸品神靈,洞徹上下萬物正理,即繇是識性情之正,愛慕所當愛慕物之美好,因享實樂也。

神靈造時所受超性恩惠第二章

造物主有造必全,豈造神靈之尊品獨缺耶?葢其制神品之大旨,欲其建實勳,立天朝,享無際真永之福耳。以故先備其性之精粹靈明,次加以超性之多惠多祐,使繇之易立實功,因造其福也。諸神之品,初所受奇惠,約畧有三。一曰額辣濟亞,譯言聖寵。凡獲之者,必為天主所愛,內外全美,易趨諸善,避諸惡,能愛慕天主萬物之上,因致天上永福也。故額辣濟亞,謂之正福之種。葢是種終存,未有不致天上永福者。否則雖獲性情和正,必不能建立實功。況望天主之永福耶?

二曰超性之德。額辣濟亞,為諸善之母,聖德之根。天主初賜神品以聖寵,并賜以相隨之聖德,所謂神、智、義、廉、毅、信、愛、望等是也。葢非據是德,自不能成功,而造天福也。

三曰超性靈炤。炤有二:一曰隨性炤,所以洞識性內諸効,及其所以然;一曰超性炤,所以識知性上物理也。神品受造時,獲此二炤,因曉識天主聖性之奇妙,而愛慕之于萬物之上矣。葢悟愛二司,相因相須,而超性之愛德,非獲超性之靈炤以指引,萬不能施其効也。但此靈炤,初時未得全備,而必待其成功。倘初時已得全備,則成功受福之後,恩無復加,而受天福之時無異于未受福之時也。以故聖賢嘗謂是炤為信炤。葢諸神品,初猶不甚明識天主聖性之奇美,而苐篤信之。至成功後,乃始明徹,即愛樂之甚,因獲真正永福。或又謂之福炤也。

神靈者有差謬否第三章

此論之義有二:一言神靈諸品,初受造時有差謬否?一言諸神既受造,立功享福,後有差謬否?先論次義。聖賢定云:神靈諸品,悉無差謬也。葢其司明已獲福炤,洞徹上下萬有實理,毫無所疑;司愛從之,納真全無際之美好;因愛之切,而樂之深,未能或厭或間,則心志定于善,而不能或變,或容小失也。夫天上真福,兼諸美善,福樂無缺,使神靈受福後,稍有差謬,則天上之福非真福,而神靈之心志未定于善,乃猶可以更于惡也。若論其受造初時,必有差謬者也。一証曰:造物主造神原旨,正欲其繇信愛望諸德建功,造天上真福也。夫德功係乎心意。無意即無功過善惡之殊矣。神靈受造時,既蒙賜以自主之權,則能任意從違作止,而尚未定于善。故謂有差謬焉。二曰:神靈受造時,雖并受隨性與超性之炤,及相須聖德之資,然緣猶未蒙福炤,故亦未能決定于諸善,則猶有差謬可知。正如人類,雖初蒙天主寵佑,內積無所不備,然所為不免有過、不及之蔽也。故弟尼削聖人曰:受造物之心志,皆有誤謬缺失,惟幸而合結于全圓滿美好者,非為物性之力所能致,惟天主之寵祐能致之也。三曰:依聖經及聖賢之傳,神中受造后,多有違犯負主寵者。經云:事主之靈者,原有易置未定,而主或有所責惡德于靈者焉。聖經又詳述神品中,小半從一巨宗神之傲意,至叛主命,遂降冥獄受刑。則其受造時多差謬,更明著矣。

邪魔實有何繇第四章

依上論,神靈受造後,能自主,因或從善立功,蒙主恩,定于善,享真福,而謂天神;或投惡得罪,自錮于惡,受惡刑,而謂獄魔。天神之性情,及其功德職分,上已言之,茲詳邪魔之履歷,與其惡跡焉。寰宇實有邪魔,古今聖賢合言証之。普天之下,時時處處,所睹明効多矣。萬不可疑。古或有疑者,即為邪魔所附而殘,竟亦不敢不信。苐人世雖知有魔可畏,而不知其何性何因,則曰魔乃原生之惡類,非也。造物主至善至公,豈造惡類?蓋魔受造初時,原蒙性情之正,而稱天神;以後自偏于惡,因稱鬼魔。其因如左。

造物主初造天地畢,遂造神靈多品。各品之數甚廣,性皆精粹,智能奇異,非他類比。靈心自主,善惡惟其所擇,而率循焉。或正或邪,輒固握之,不能復置。時有上品尊神露濟拂耳 者,為諸品所敬,乃自視靈智,無與為侔,遂忘所自,生發傲志。謂己性靈秀,所享尊榮,可配天主,因令諸品悖主從己。諸品大半拒而不從,以靈善悉歸天主。天主俾入天國,蒙忠報,遂受福,炤心定于善,不復更易,所繇恒享天樂,稱天神云。其小半感于露濟拂耳宗神之意,奉為盟主。天主惡其傲德,即驅置地獄,加以永刑,定于傲惡,亦不能更易。故萬苦在體,不能復脫,稱邪魔惡鬼云。繇是知鬼魔所獲首罪,乃傲罪也。故聖經每稱邪魔為諸傲之準帥,傲罪為眾罪之根源。次知邪魔之罪非一,即兼多端多級。一視其性精美,心之異靈,私之愛之,以為自得而不思其所從出之真源;二既視己本性精美,又自以為足,并恃其能力,以致其所宜得之全福,而不復望于天主;三恃其性之尊,權加諸品之上,而為之主;四諗知天主第二位費略,日後將降人世,取人性,開人迷,而登之天國,即不伏從致敬,反萌毒心,妒人福,竊欲天主寧取其性,因得天上高位,而配天主。此數端,皆聖經所明指,聖人所詮釋也。而是邪魔之數,最為難測。蓋天神之數不可算,而聖經所指,變邪魔者,三分之一。又人各有一神護守,則亦有一魔擾錬。《聖經》誌耶穌在世宣道時,逢一人懷魔,至六千六百六十有六,因知其數,猶多于人數矣。此意更詳于後。

詳諸魔悖主之繇,因露濟拂耳,以性美心靈,冠諸品上,故易致下品諸神之迷惑。蓋顯表其傲志,令下品對炤,即感而從之。因皆自私,自愛自信自恃,盟結黨與,變成魔國矣。八品以下,各品種槩有之。故魔極眾,而自成尊卑,不紊雜也。聖經中天主曾云:魔亦成國,沙旦為之首。即所謂露濟拂耳者也。

魔鬼定于惡否第五章

鬼魔重犯多端,已著明矣。惟未明鬼魔犯後,能自悛改,復立于正道否?蓋人族萬不可比于神,及或迷而仆,猶能改遷復立。神之尊大過人類,則迷仆後,將不能復起乎?曰:按聖經及諸聖賢之傳,神品之中,凡有叛犯者,無一悛改復立者焉。蓋一叛犯,即驅逐于冥獄,加刑不恕也。繇是厄峩略聖人曰:叛犯之神,上主不待其悔而遂僇之。伯多祿宗徒又曰:獲罪之神,天主不赦,而遂置之冥獄。其所以然有四。一曰:神性明決;二曰:刑痛至切;三曰:恨怒深重;四曰:主祐斷絕。詳列于左。

所謂神性明決者,人之靈局淺隘,推理未能透,不無疑謬;又心志懦弱,取舍亦或倒顛,而溺于非宜焉。然溺後猶可推知向所未知,因致改徙。乃神靈于諸物理,一炤洞徹,從避取舍,悉無懦弱;又內無諸情之擾動,外無幻偽之感誘。故初取或善或惡,終執弗舍,因無繇致改前失也。聖經所云:樹揭一落于北,竟不復豎而向南。此之謂也。

所謂刑痛至切者,鬼魔地獄,刑戮最重,無數無限無間,非世間苦楚可比萬一。故其心恒居其中,切思深慮,無計望脫,益思益痛,益痛益思,未能自止,則改遷之念,無隙而生矣。試觀凡係重疾,或遭大難,至苦切痛之處,未有稍息而遑他慮者也。

所謂恨怒深重者,鬼魔既無計脫于至公天主所加重刑,則時時私萌讐情。怨尤恨怒,因錮于惡,愈久愈烈,無時可息,而改圖也。以是聖經謂天主曰:恨爾者之傲志,常常發升。又云:鬼魔之心,如石堅硬,未可柔輭。夫然爵聖人曰:凡叛主之神,不能不發惡心,或不受重刑。蓋初既甘犯主命,終不悛悔,故亦應服永刑,萬不可辭也。奧斯定聖人又詳之曰:凡係冥獄者,雖或明識其向所已犯之罪,而畧悔之。然悔非誠悔,惟欲脫重刑,而心則益深于惡,益恨其施刑之公主也。所謂主祐斷絕者,天主本慈愛其所造之物,即欲保存其所賦之性,而全其恩。但諸魔既自投惡途,不復醒悟,則至公之主,不得不鑒而處分,絕其聖祐。故諸魔自不能復起而改也。

或問:鬼魔心志錮于惡,信矣。但厥性猶存,與前無異。或時能為善言,或避惡跡,提人于善,拯人于難。豈其終無善心之動耶?曰:依諸聖賢實論,鬼魔心志,既錮于惡,則凡所思所言所行,雖外似善而實奸邪也。聖經云:惡木必不生善實。粵斯定聖人曰:凡升天堂,與主享福者,萬無邪心之跡。則凡下冥獄,與魔受刑者,亦必無善心之跡也。聖經又云:鬼魔恒犯。註曰:鬼魔從始違犯不止,即不能止矣。繇是可推鬼魔,凡有善語,或提善拯難登跡,必懷邪意,欺害愚民耳。且鬼魔亙古伏受重刑,恨怨天主,妒忌人福,時刻圖害,計致墮淪同獄,是情又無止限。則一念一言一行之正,何繇生耶?故伯納多聖人曰:居獄受刑者,固結于惡,凡所欲必不外于惡矣。

鬼魔刑戮第六章

鬼魔叛命后,墮獄受刑多狀,無疑矣。然其原性,及靈才,猶存未亡也。令其絕亡,則無所依受刑,而承其罪。矧天主深旨,將役鬼魔宣命、討惡、治物。則非存其靈性,與原所獲隨性萬物之識,胡能應職而奉主命耶?雖然,鬼魔之靈才靈識,亦有所傷焉。蓋鬼魔既偏且錮于惡,則其剖辨事物,未免有造次怱迫之謬矣。次所亡者,則上主原賜超性諸惠也。蓋諸惠必藉天主寵福,而魔既失寵,并失藉寵之諸寶矣。聖經述鬼魔原蒙主恩,厥衣種種珍寶;叛命後,遂失種種寶衣,黜棄冥獄,服受無際苦楚也。稽諸聖賢之論,其苦有二:一天主福顏,宜得恒見。今不得見,為失苦;一因加種種苦痛,為覺苦。鬼魔自叛命,墮冥獄,服受此二種之苦。則非特永失本性所向真福,以為恒苦甚痛,又受種種苦惱,不可以言罄焉。葢獄中所見萬狀苦刑,以戮不肖者,鬼魔先服受而不可逃。因其元犯甚重,尚率誘人類悖犯故也。地獄苦狀,備于本論可考。此外鬼魔,明視其所恨之主,及主所寵之人類,多享福祿,永世弗止,則恨怨之心更熾,而百倍其痛苦,無計可減釋也。如人或失原獲尊榮富福,為仇所得,不可復返,時時所萌恨怨之念,必不可言矣。

或曰:鬼魔原無形體,安能服受地獄形物之刑苦耶?曰:此解已備于地獄本論矣。

或曰:鬼魔叛命以後,皆盡墮地獄受刑耶?抑有不墮,仍居天地之際,充役者耶?曰:聖賢合云:鬼魔大半落冥獄,其居空際,奉行主命,亦隨在加刑,無不可逃。正如天神居世行命、理事,然隨在必享真福,與在天時無異也。此義更詳于天堂地獄諸論。

鬼魔職分第七章

鬼魔從見擯于天,而黜冥獄,伏受種種苦楚,即恨怨天主,恒思復讐,既無可及,則恨怨所寵之人類,而時時圖之,誘致同獄,加無際苦刑,是則其要職矣。故聖經警人曰:爾輩仇魔如獅 ,時時盤旋,尋覓所吞者也。天主雖慈愛人,然不悉禁止,許畧肆毒者何?惟欲人繇之,多取實益耳?倘天主盡許鬼魔任其嗜欲,逞其恨怒,則人類之滅久矣。葢邪魔力最強,害人之心最切,為慈主貶其傲氣,破其猛力,故雖百端誘感,人亦可以堪之。故聖經云:極忠吾主者,必不使邪感勝爾力,尚有加益是也。奧斯定聖人又曰:天主非取益于邪感,與諸世難,必不許所愛之人,落其中而苦矣。若令人力不能敵魔避誘,而強推人于惡不得不從,是人反無罪也。則魔能試人,弗能強人。若人不允,何從強之?則凡人所作不義不潔之事,駕言邪魔,實惟自造耳。故奧斯定聖人又設諭曰:邪魔猶係犬吠人,人不就之,必不能噬也。況天主計安人類,令天神專護,切禦魔誘,而人不認主恩,不從神祐,甘投魔阱,于主何與哉?

或曰:人力弱識淺,天主許強巧仇魔,誘人加害,何若絕之,毋使或感或害乎!曰:否!否!天主縱魔,感誘人類,實惟有榮于己,有益于人也。試觀人之甚弱,獨庇主佑,克破強魔之萬計,非顯上主全能之榮乎?上古安當聖人 ,幼時入山苦修,名聞四海,魔鬼妒之,無計不施,不能致害,乃深夜狀猛獸多形,各發本情,施威哮吼、圍攻,若欲吞之。聖人托天主庇,畫十字聖號以敗之。魔鬼邪計不休,四旁攻逼,捶撻陵虐,遍體俱傷。聖人之身弗能移動,猶立正志,謂魔曰:吾不走不避,爾能盍盡施之。吾雖無德,然托庇上主,不畏不辭也。魔更怒,乃聚冥獄徒眾,立時地震張口,百狀醜獸齊出,觸、齕、蹄、螫,各從其性,竭力虐之。聖人猶海中高嶽,風浪四激,中立不搖,尚笑而譏之曰:辱哉!陋哉!何須冥中眾魔俱出乎?一魔之力,儘足敵我,又何必變形,而假飾猛獸為?且既至于此,胡不肆汝性,我吞我噬哉?倘盡弗能,奚用張虛勢耶?魔聞乃愧屈奔散,不復見。古近又有無筭幼女,寧致命,委死萬難中,不從邪魔之誘;寧投刃下,不肯蒙不潔焉。于以見天主全能之榮妙,不止顯于勇男,更著于弱女矣。至言魔誘所致實益于人,一曰養謙拒傲。葢凡人知鬼魔之力猛大,計巧且隱,不能不畏,而又思無力以敵禦之,則不敢生傲,以至自信自恃。乃悉庇上主,每祈其祐,勤修其行,避諸邪端,克服不怠也。一曰去惡精德。人生塵世,未免染污,即凡修德者,亦未能精誠。天主于所寵人,無不欲其成聖成賢。故縱容邪魔誘感撓動,以去其滓,而煉其德也。古昔葆祿聖人,見逼邪感,懇乞天主去之。天主荅曰:爾獲吾祐足矣。葢德以困成,何須慮耶?安當聖人數年見攻于魔,勢似難堪。于是天主降臨,明顯聖容慰之。安當甚喜,恭告曰:慈主耶穌,頃者何在?何不早臨以護吾急,而瘳吾傷耶?耶穌曰:吾鑒爾忠,姑許魔殘爾形,以練爾德,成爾功耳。非敵不勝,非屈不伸,非苦不安。茲復勿憚仇讐,勿畏魔計。吾將左右爾,使爾名達于世,諸魔敬惧之也。是後諸魔,果聞聖人之名,無不憚而奔者。

或問:邪魔感誘人類者,可測其數耶?曰:按聖賢公論,人各一魔,有二証。一曰天主至慈,無不欲人行善,升天享無窮之福。故遣天神各護守一人焉。露際拂爾乃魔之宗,主之讐也。自為至惡,欲人皆造惡,以至墮獄,同受無涯苦楚。故亦令邪鬼各專圖溺一人焉。二曰人生世時,晨昏見攻于魔,一計未盡,他計復施;一誘不遂,繼以他誘,無時可寧。則非人各屬一魔,弗能如是,嘗見攻逼矣。

問:邪魔誘感人何時始?何時止乎?曰:人從出母腹時,天主遣天神護守,魔亦從是時致害焉。即未能誘推人心于內邪,亦將害人身于外險。從是時始攻至沒,或明或暗不止也。倘或見止,非其恨妬之心息也,或力不足,或因主不容肆縱,或因己受人勝之辱,圖加力攻之,而姑假息以致人怠忽于防備耳。人至終時,善者幸登天國,魔始無與;惡者墮冥獄,則嘗嘗加刑而不已也。

繇是可知鬼魔分職,槩有二焉。一、誘人于邪,至沒不止。而專誘人者,多為下品之魔。若上品者,各有專惡。因助下品,使易通其計而成功耳。一、加刑于人,如胥役之遵主命。或于生時,累勞善類,以去其污而練其德;或殘虐奸徒,令其改圖;或戮罪人,至于身後,加刑永久不止也。若宇內所恒睹公害公患,如國相爭奪,流寇瘟疫,旱雹相接,肆虐人物,江河泛濫,毀屋滅生者,諸等無數之災,各有邪魔專掌。惟聽上主命而動止焉。未能擅肆恨怒也。古耶穌行教時,忽逢一夫,懷負邪魔一群(乃六千六百六十六),即命奔出。魔伏求耶穌,容入豬羣。耶穌允之。立時眾魔投豬,豬皆狂奔投海溺死。葢魔非得主命,未能任害污豢,焉能害人命耶?

卷之三終

神鬼正紀卷之四

泰西高一志譔

河東段袞、韓霖仝較

神鬼能力第一章

神鬼能力有二:一隨本性而具,一超本性。而物主一時特賜,以造分外之奇効。分外超性者無定論。因神鬼惟主所使,則聽命而無所不能故也。茲止言其隨性之能,區部數端如左。

一、神鬼固能移動重重諸天,及天下諸形體也。葢諸天運旋,必無他作者可指,而于神鬼本性本職,最相稱焉。令神鬼無斯能,無斯動,則于諸下物無與,而不成一統者矣。

二、繇是移動之能,神鬼又能造多効人力所不及之奇異。葢神鬼至靈,透徹萬物之然,與所以然。則移合其諸所以然于當時當處,必致自生多効。人無繇知也。因是神以分之力,俄能興云、施雨、起風、揚濤、降雹、頹廈、沈舟、崩山、震地,遠者移近,近者去遠。又能著顯異像,假人物之音,或使獸禽語言,木石像移動發光,預言將來人事。是諸等効,非自能造,惟聚合物之所以然者而致之。愚者視之,因無所考,以為奇而實非奇也。

三、神鬼又能移動人物內血氣,及記含內匿之物像,使人物或思或明向所未思未明,或記或願向所未記未願也。葢明悟、愛欲等功,多係于秉氣之清濁。則凡去其穢濁,致其清潔,二司之功,必將更精無疑也。又明記之功,係諸物像。神鬼移動是像,或啟或塞是像之道,必致人物或記向所忘,或忘向所記也。至言七情之匿發伸屈者,多繇五外司,內覺司,及于血氣。神鬼明識其道,則惟動其氣,能熾其情,令惑怒、或懼、或嗜、或趨、或避、或剛或柔也。繇是可知,凡從魍魎魘魅之術,致人物病疾顛狂患死等情,是皆繇魔撓亂內血致然耳。

或問:神鬼能人物否?曰:否。葢從無物使有物者,惟屬造物主無窮之能。神鬼之能有限,自不能從無造人之靈性。又不能自成人之肉軀,及他物之質與模,以至生成一物之正性也。或見邪魔造花卉樹果虫蛇飛禽等類者,非實類,乃幻物,蠱惑人目而引于邪耳。即實物,必非鬼魔所能自造,惟巧合物之諸所以然而致然焉。繇是又知,神鬼移動人物之內司,及內司所含物像,或像所據血氣之流通,自能投夢于人物,令其或寢或寐,似視似聞。且覺實所無有著,如顛狂者,多見妖異而言之是也。又魔能啟塞人物之外司,替分加減,或阻或換,或分物像,使止見其半,或絕不見,或見異色異處異勢等効。是皆屬神鬼之靈知。物勢之誠實,及其移動之速捷也。

神鬼所著身像實否第二章

神鬼每顯著人物形像,聖經屢言之,聖賢屢見之,萬民時時處處驗之,無可疑也。葢神鬼原為主使,宣命治世,理人事,欲人喻神意,非間著形跡,莫繇盡職而成功矣。但所著人物之形,未明真實否?夫真實之義有二。其一,凡形不虛幻,目可擊,耳可聞,手可執者,謂之真實。依此義,則神鬼所著形像無不為真實也。其二,凡物外為實,而內又應其外所著形像,是謂真實。如人立石像,雖謂實像,非謂實人。依此義,則神鬼所著形像非真實也。葢真人物形像,必備魂而活,自長育,自動止。若神鬼所顯形像,雖時動止,然自無魂。故非真活也。故聖賢公論定云:神鬼之能,不及造一蟲之微賤。況一人一獸乎?則神鬼外著形體,雖或言語,飲食色像,種種似真,非從內發,惟外所假耳。又真實活形,溫和輭順,從四元行結成。故可久存而難散。若神鬼所假活體,悉無是勢。故易合易散也。

或問:神鬼既奉主命,必著人形,何非真實耶?曰:神鬼屢在人前,倘滯實形,安能任現任隱,使人忽見忽不見哉?惟因時觸事,假借發見。故雖或現實物之形,非如世人實活之形。葢自不能造,即能亦不須造。上已言之矣。

或問:神鬼所著形體,從何物質?曰:大率從空中浮氣。葢氣較諸他質料,甚便且順,易合易散,又易受外光外色,及諸異形,以顯示神鬼之意也。但氣甚浮薄,不足湊結實確之形,復加水土精細者,合成實體,仍以所欲色像狀之焉。

或問:神鬼既原悉無形像,特因事借像,乃繪神必以幼年美像,繪鬼必以妖獸醜形者,何也?曰:神鬼雖自無形像,而或所著形像,時時處處,殊異不等。然著顯之時,槩如是也。幼年而美者,示其能力不衰,德性精粹;加以白衣者,示其清潔不污;加以禽翼者,示其速疾宣行主命,所至無阻滯也。邪魔最好垢穢,每計污人。故上主令著醜像見于人,因率之以改圖焉。故俗繪之,或為巨蛇惡獸,或為短老而角其首、銳其牙、爪其足、刃其手,令人繇外所見惡醜,推其內情,厲虐污濁,因恨避之耳。

或問:人或見死者靈魂,顯像人世,實耶?幻耶?自造耶?抑神鬼代造耶?曰:死者靈魂,不論善惡,而或著形者,于經于理,相和無乖。但是形非能自造也。葢其智能,必不及神鬼。故依聖賢之論,凡人靈魂著形,善者槩據天神造之,惡者槩藉邪魔造之也。但非天主許之。或以進人于善,遏人于惡。亦必不能代造人之實形,以致亡人靈魂實見人世也。故俗所見亡故者之形像,大都為魔所假,以爽人目,昧人心,實非真形像□。 繇是聖賢,又以類推論曰:天主凡著形像于世,大都非親著也。惟命天神代著,而施其効。葢天主治寰宇之公規,必托神役治焉。此論天學詳之。即凡經中云:天主著顯于人者,槩惟天神奉傳主命云耳。如司吏行政,或賞或罰,而俗云君王行政賞罰是也。倘天主實欲親著顯于人前,亦于理無悖。聖賢但依公規而論耳。

神鬼相通心意如何第三章

聖教中諸賢,論及神鬼相通相接如何?以為甚難。葢神鬼既為至靈,不能不相識。相識未免交接,而彼此相通心內之密意也。但神鬼原無形色,亦無聲音,則其相逢,繇何而通心志乎?依古近實論,人類屬形,必繇耳目聲色,然後志欲可傳而通焉。若神鬼既不屬形,必以神用。不繇耳目聲色,而相值相識,靡不炤知。比耳目聲色之相通更疾更真更精。其間彼感此應,彼呈其心,此對炤鑑,無爽無滯也。試觀人中靈慧者,尚不借詞語,不動顏色,而意相領悟。況最靈之神鬼乎?原不著形,何用造形,以互相示耶?故弟尼削聖人論神品交言,而因相傳上主之命云:其諸上品者,啟發其心志;致下品者對炤而知之。如鏡對鏡,無不相炤相傳所含物像是也。

或問:神鬼著形時,凡言語飲食,或交感生育等,同于人否?曰:否!葢人所行者,皆從內性發而外體應之,自有相應器具,如外司諸司等。若神鬼所造形體,非真活體,所狀諸司,非正司。葢真活體,惟繇正魂而活;正司惟據正魂而施其効。若神鬼所借形體必無生活之內機。故其所言,所行人事,非正人事。惟移動合湊事物之所以然,致人聞見以施主命,而盡職分也。聖經誌一宗天神,奉命降世,引指一名聖之孝子,執其要務。務畢,父子感恩,將厚謝之,而不知為天神也。天神乃明言曰:吾向雖在爾輩中,言行、食飲、交接,如人實非人也。奉上主命,特拔拯爾。爾輩激謝主恩,而傳其聖名于萬世可也。言畢歸天,不復見。

神鬼有定方所否第四章

依性天二學,受造之物,不論屬神屬形,既皆有性體之定分數,及定能德,必亦有定方所,定界限,不可越也。葢凡物所充方所,必應其物體物德。獨造物主,聖性無際,其德宏全無限,故并無定方所,而于宇內宇外無所不在焉。神鬼既為受造之族,未能處處而在,必有定所矣。但神鬼各品,性德殊異不等。故其性體所充之位所,與其能德所至之限際,亦不等。至詳各品能充之方所,從下逮上,一神未能充斯寰宇之大也。葢聖賢論責辣斐諾上品之居所者,嘗言其從此移彼,從彼移此。因推其必非隨處而在,充滿寰宇。況諸下品之神乎?又依聖經所載,聖賢所定云:天神凡居天上時,必不居地下;凡游地下敷命時,必不在天上矣。但緣各神品性德之分數,不可測定,故各神之居所,亦難定焉。所可定者,惟守國都郡邑諸地方者,則見在其中,而充其所。如地方廣闊百千萬里,神體無幾何之數。故不分而居。大所之間猶存微點中,如人靈魂雖充大軀之百體,然能全存各體之中。因謂全在全體之中,又全在各分之中是也。繇是可知,神鬼所充居所,其居所之分,自宜相連。否則神鬼必將踰越性德之分數,而施効過其限也。如人靈魂,必欲其所充值百體相連。若相隔,必將不充,而或在或不在矣。

神鬼眾多能并居一所否第五章

依性學屬形之體,既有幾何分數,而充形所,則多形體必不能相容于一所之內。因形物相窒,不能相通故也。若屬神之物,悉無幾何分數,故于一形所內,多可相容無碍也。試觀靈魂徧通其形體,而邪魔多附而并通其體焉。又稽聖經所誌,古昔一人之體,負懷六千餘魔,而未嘗見有阻。則眾多神鬼,能并居一所明矣。

或問:神鬼既自定其所,未能徧在,則焉能瞬息從天降地,頃刻之間,飛走百千萬里耶?曰:神鬼之性德,力量宏大,非人世之力可比。則其移動之疾,亦非人思可及也。試觀掌運日輪天神,俄頃之間,動使其旋行四千數百萬里。而其日輪,從始出天平線時,至出盡,實行五百數十萬里。葢是數正為日輪之徑也。若神于一時之微,能運一天之大體,如是疾速。則其神之本體,既無形碍,移動之速,安得以思及?或以言述乎?

天神魔鬼之辨第六章

或問:天神與魔鬼,性力既同,繇何可辨各類之効耶?曰:向者吾友龐子 已詮其畧 。余將借其要,以全神鬼之論焉。夫辨天神魔鬼之正効,古近聖賢以為甚難。因魔鬼好偽,多假借天神之跡故也。雖然,依聖賢所試所遺之規範,觀事理,審言行,亦畧可得而測焉。凡天神顯現人世,必待主命。其所顯于事者,必大必要;所傳于聖賢者,皆要務聖旨也。其顯際之狀貌,必嘉美可敬可慕;其語言必順道德,提訓世人,惟圖改悛,誠信愛望事主,不令禮我、祭我;使人凡所得,或德、或智、或力,皆歸其主;不私不居,隱跡自修;不求知干譽,惟其罪過是認、是承;好人攻責,以致改遷。又令人避傲蓄謙,甘下于人,受屈忍難,稍不怨尤;又令人好濟窮乏,自薄厚人,輕世間諸景,重天上真福,與真福所以可得之道德焉。凡若此類必皆天神所遺正効。一有反于是者,則可疑非天神所為也。若魔鬼之跡,殆異于此。其著顯自擅,好闇避光,隨妖喜恠,震蕩人心,紊亂善俗,嘗經正法,啟人長傲,好異絕眾。其言非致驚嚇,即致媚悅;莫非矜恣貪淫,矯誣恠誕之邪徑,以搖其心,敗其德;或示以推測卜度,如星相諸家;呼喚召遣,如符咒諸術,以至迎方、遁甲、選日之類,謬擬吉凶,可以預定,可以避趨;或示以採女益男,養沙煉藥,得之不死,以文其淫貪;或示以存神守氣,呼風吸露,可以行空避糓,使人不畏死後之永殃;或現莊嚴佛像,巧言慈悲,令人冤親平等,犯悖倫理,自甘邪僻,禮祀俗神,謟媚諸佛,不難焚肢體,隕性命。其中百端妖異,蠱惑人心,難得罄悉。此皆魔鬼之効也。若人不甘自欺,奚難察哉!至言魔鬼假借天神美狀嘉言之時,欲辨真偽,不為狡魔所欺,先當虛心祈求上主開牖,精察審別,必有所露。大都其形之異,冠角履爪;其言之嘉美,原屬假借;其變幻之跡,多冐為天神以惑眾,後乃徐行邪意,藏匿毒害于內。總之,百言小善其益輕,一言大惡其害重也。先以小善結信于人,然後挑之以大惡。其心跡多虛浮不實,或稱揚我善而令我傲,或寬假我畏而令我蕩,或拂抑我行而令我擾。密切察之,有一于是,則非天神,實為魔鬼無疑也。葢恐其醜情虐意泄露,人或防避不從。故以狡計偽像文飾之耳。

敬神防鬼當如何第七章

問:依諸上論,天神慈愛人類,時時施諸恩澤,難以言盡。邪魔恨妒人世,時時蓄毒害虐,亦難以筆述也。則欲感佩天神之恩德,而報其情;防避邪魔之害患,而杜其計。當如之何?

曰:感佩天神慈愛護守之洪恩,必以心虔誠信愛,以言篤實稱譽,以行恭慤敬事,無間無怠。按聖經與聖賢所傳天神之性能、智力、美德、奇效,則不敢不篤信,因愛慕也。愛慕之心既誠,無不顯于言。即每稱譽,凡遇順境,必謝其功;遇逆惡,必禱其祐。于疑求釋,于憂求慰,于難求提,于易求引,于乏求庇,未敢失望也。既以言証其心之虔情,又以身之行動,致其恭慤,每朝禮焉。從其訓諭,不敢違逆;傳其功德,令人知之,因并致其恭敬。或為援窮乏,或為啟愚蒙,施諸哀矜之情,以酬吾神所施恩德于我,未嘗敢怠。是皆敬愛天神之心,而報其萬一也。

至言所以禦邪魔之毒計,及其厲虐法,莫善且便于托上主之慈庇,而絕諸惡之端矣。葢邪魔力最大,智最巧,計最密,人力萬無可當。所畏者,惟天主及所寵聖賢而已。葢罪惡為天主所甚恨,邪魔所甚愛。凡人染惡犯罪,天主即棄而讐之。邪魔則至而奴之。人至被魔服奴,能不畏懼而防之耶?若能立志向主,執誡絕端,則魔無自入,何畏之有?又能誠心行三德之功,篤信天主,感其洪澤,致其愛慕,托其庇,望其祐,而盡其在已,不疑不間。是則天主所愛所欲于我,而魔所忌所欲絕于我也。古之大聖安當以己所屢試,訓其門弟子曰:人所以克魔而脫其網者,惟謙與切愛慕天主,而因克己之私。葢魔鬼最傲,恃己憎主,則以謙與愛之情,反而敵之。猶以藥石對病而除之也。繇是可知,凡圖避魔害,或用符咒等術,非止無益,反召魔而罹其害矣。葢以魔攻魔,以邪攻邪,安能令其畏服,而免其害耶?倘用是術,而魔或去,更無輕信之,非果去也。佯敗誘爾,其後險愈深,害愈甚焉。

或問:聖教中人,多用聖水、聖匵、十字聖號等辟魔,是謂之何?曰:是等諸物,天主實加以是能,虔誠者每驗,無可疑也。若或妄遵他道,心蒙不潔,行跡不正,規誡不持,內不合主,外不和人,雖有聖物,亦未必効。即或見効,惟上主以至慈悲,繇是遏人于惡而迪于善而已。葢邪惡之徒,皆魔之役奴;蓄罪之心,乃魔之安宅。人不改圖,而執魔業,愛惡德,安能憑藉外物,而免其害哉?故經中天主謂眾曰:非凡稱我吾主吾主,將免墮獄而登天國,惟奉吾命而持其誡者,殆庶幾也。

卷之四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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