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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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 2, 201710:17:42 评论 4,605 19014字阅读63分22秒

墨井集

 

墨井集:5卷 清宣统元年[1909]徐家汇印书馆  铅印本  线装,1册(1函) 北京大学图书馆古籍特藏库

 

卷一 传记

卷二 墨井诗钞

卷三 三巴集(部分)

卷四 墨井题跋

卷五 吴渔山先生口铎

 

22b

燦文见访,予归不遇,用原韵答辞之。

一夜西风动碧林,故山不负卧云心,此身只合湖天外,水阔烟多莫浪寻。

 

28b

溪口

我移住溪口,未老头先白,年年苦春雨,今年更淫溢,老屋尽倾颓,人声水气塞,四顾无火光,湿云昬树色,短床蛙坐鸣,破灶龟巢匿,闾阎无几存,我岂庇眠食,凭谁报君王,君门九重(28b)阈。(28a)

 

30a

与陆子上游论元季画

我初滥从事,败合常八九,晚年惟好道,阁笔真如帚。

 

 

卷五《吴渔山先生口铎》赵仑修令笔记

 

1696年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十八日(1696年8月15日,星期三)。圣母升天瞻礼。有槎溪一教友,向先生称庆,曰:“幸哉,夫子之来也。”先生曰:“余来何幸?尔来乃幸耳。”余退而思曰:“旨哉,夫子之言也。天主圣教,何日不在人目前,贵人信之望之爱之耳。不信不爱不望,何幸之有?能信能望能爱,乃幸耳。

先生谓余曰:“来滋固所深愿,但今病腑如何?幸而天假之年,进而七十而八十,又进而期颐,得与诸子相周旋相勉励,未有艾也。然而操自上主,不可必也。”先生之意,盖勉人恒思死候,及时操修耳。(天假之天字作天主意,今不用。)

二十九日(1696年8月26日,星期日)。主日瞻礼。余讲耶稣令聋者听瘖者听篇。讲毕,先生谓众曰:“向(76b)所谓《万日略经》,已明否乎?慎勿复聋复瘖也。凡人之过,不思则已,愈思则愈多。曷不及时修省告解?令灵魂洁净光明,毫无障碍,可对上主耶?”

雨后,先生移榻东楼。时余拟造明年瞻礼单。初成。登楼求正,并请教示西音。先生将西音一一明训。毕,谓余曰:“明年瞻礼单,未便付梓,缘时宪历未颁也。”先生之意,盖戒愚贱之流,不可自用自专耳。下楼,先生送余出户。复坐,饮茶毕。余同教友陈亮问中汉关羽何如人?先生曰:“是人也。明明以汉家鼎祚,白售与人,未足云圣也。”又问伯夷叔齐何如人?先生曰:“清矣。但未知其采薇西山饿死一事,果有之否?”

八月十三日(1696年9月8日,星期六)。圣母圣诞瞻礼。先生弥撒毕。服祭衣。从台左南向立。命众昭穆分序立。谓之曰:“今日圣母圣诞,当知圣母未生以前,世间无限苦处。(76a)天主初生人类,本无一病。自元祖亚当方命,贻祸肉身灵魂,百病俱至,难以枚举。至圣母将降生时而苦极矣。人生斯世,如长夜漫漫,自蒙其目,而游于陷阱,一至焉堕矣。再至三至焉又堕矣。祖也子也孙也曾玄也,接踵入狱,而不自知其非也。其谁救我?赖天主至仁,俯怜我,救我赎我,而先生一童贞之圣母,从始胎时,万德已全,万福已备,如太阳将出,晓星先明,而后万古之长夜,至此一明。经以晓明之星拟圣母圣诞,欲人知圣母未生以前,其苦无穷,如长夜漫漫,无所底止。圣母既生,太阳即继,人之弊者复苏有机,天堂之闭者开而可升。人当及时迁善改过,不可虚度此日,而负大主极爱之心也。”先生又曰:“圣母一生,天上人间地下,三品皆乐。天上,天神也;人间,世人也;(77b)地下,炼狱也。圣母未生,天上之天神无所补,世人之原罪无所解,灵薄之古圣无自而复活,无由而升天。圣母一生,而太阳即继,从前天上人间地下无限之苦,悉消除于圣母照临之下,故曰:‘今日天上之乐,世人之大庆瞻礼也。’”

饭后,众环立。先生剧谈要理。良久,余谓先生曰:“余志欲绝欲捐家,专心向主,但今未行先言。余滋罪耳。”先生曰:“汝田几何?苟可以给妻子,则汝家亦可捐也。”余曰:“今之田愈多则愈累,不足问也。”先生曰:“昔有二人甲与乙友善,朋比为奸,靡恶不为以致富。甲一日荷天主默启,自思生平恶极罪大,生前暂过,死后何如。遂弃乙入山苦修,热爱天主,声名日盛。乙为恶如故,常恨为恶无同谋者,旦暮寻甲。不获一睹。忽有人言某人在深山中,苦修甚严,但(77a)不识其姓名。乙意必此痴人也。且问人曰:‘彼何年月日入深山?’人曰:‘不知也。’乙觅路访之。遇甲,而甲形已槁,不可复识。甲仰呼乙曰:‘子非我古人乎?’乙闻声知为甲,应曰:‘是也。’晤语久之。乙谓甲曰:‘自别后,吾家富倍昔,子今枯槁山中,何苦乃尔。’因备言世福之不可弃以动甲,且曰:‘吾有闲屋一廛,堪供子坐。子盍与吾同归,我当授粲给子,俾子静修,慎勿死此深山也。’甲极言天主之当爱,灵魂之当洁以劝之。乙不从,甲姑从乙归。至中途,绐[1]之曰:‘吾入山,人馈送多金,俱藏座下丈余一深谷中。子既欲我同归,何不携去以供朝夕之需。’乙喜,复同甲至山。乙窥谷深甚。甲曰:‘我力已疲,汝可入取之。’悬梯而入。既入,甲拔去其梯,使不得出。乙尽力搜金而不可得也。欲出无梯,哀愤呼号良久。甲慰之曰:‘此正汝安心处也。’乙愈愤愈呼,而甲忽下山,不知何往。乙乃思(78b)出既不能,愤亦何益,遂安心弃家,与甲同修。后同为圣人。噫,昔之人幸而有友劝之,强纳其身于空谷,今无纳吾身者,则惟有自纳之耳。”

先生曰:“昔有司铎行弥撒礼,而令会长作辅,此中大有深意,非僭亦非妄也。”顾予曰:“子其思之。”

先生谓予曰:“与弥撒与辅弥撒,有远臣近臣之别。其得天主圣宠,亦有浅深大小之分。倘有力能为之者,不可不勉副此职。”因出《辅弥撒经》示予。且命予录之,曰:“从今日至大瞻礼,尚有六日。子录完,须念熟,可即来辅弥撒。”越六日,持经至堂,请曰:“蒙赐《弥撒经》已录完。敢璧。愿近天主。”先生曰:“须备祭衣。”遂辅祭。

十四日(1696年9月9日,星期日)。主日瞻礼。余讲耶稣令癞者洁篇。讲毕。先生曰:“善哉,讲也。”先生之(78a)意,盖勉众人之潜心谛听,而戒余之始终勿怠也。时正欲游堂罗溪。临行,众未散。先生谓众及余曰:“昔圣方济各,每学远行百里,足力不疲,此正合天降大任,必先劳其筋骨之意。”余退而思曰:“此非绝欲不能。”

舟中。余举教友朱园荣为方济各会人,园荣以未学辞。先生曰:“圣方济各会人,不过因时浅诲,就地粗讲,不比大堂讲道长之难也。何辞之有?倘有未明,不敢遽妄对者,则辞以大堂讲道长在,另日问明来对可也。如是则人皆服汝谦德,益信从矣。勉之。”又问,先生曰:“要理已尽前言。”

余问会长称疾告退,殆不可允。先生曰:“听之耳。但告退在彼,劝勉在汝。”余曰:“罪如之何?”先生曰:“今世人何人无罪?”

余问:“教中人有过可告神父,俾告解之际,提诲悛改,以成其德否?”先生曰:“凡(79b)过皆宜隐,即告神父,亦必密语始可。”

登岸,先生却舆,徒步至堂。晚膳,主人致敬,令先生异席,众相让坐。先生谓余曰:“来此同餐,盖望余之离浊就清,出众洁修也。”先生之仪度清而和,谦而谨,大率如此。

越一夕(1696年9月10日,星期一)。弥撒毕。家伯氏有下乡之请。先生停舆,访张子安。余伫俟门外,出谓余曰:“我与汝徒步同往。”先生弃逸就劳如此。

夜膳时,主日方过,宜食大腥。先生减餐。酒不过半小杯,鸡羊肉诸厚味概不沾箸,曰:“我病齿,不能用也。”先生之淡泊示表,而又称疾慰人如此。

座中有教外人申某者。余侄桓式劝之入教,谓之曰:“子信儒教,我观儒教中人未必尽贤。”申某曰:“我正谓天主教中人未必尽贤也。”先生闻之曰:“我劝汝(79a)从教,非劝汝从人。且子以是为哺啜[2]来与,殆非也。人生斯世,如敝舟行海,风触即沉,伪禄暂福,概不足数,老大悲伤,虽悔莫追,何不寻一安身处耶?”申某默然。余谓曰:“向谓儒教中人,未必尽贤者,亦非诣道之言也。轻疑人罪,人之大过。抑知人之所是,未必非天主之所非,人之所非未必非天主之所是,或是或非,天主知之,或赏或罚,天主主之。人何与也。今而轻疑人罪,不特教理不明,且先一罪矣。即如余一人,亦儒教中人也。幼而吟诗,长而裒集四书五经大全注疏诸书,壮而屡试风檐,欣欣自得,以为道在是矣。及返而求诸理之大本大原,则穷思极虑,殚精疲神,而不可得,乃知死生之故,性命之源,即孔子亦罕言之,不可得而闻焉。用是洗心涤虑,俯首入教。从中蒙昧一开,而大本大原之所在,始恍然若有以遇之,自喜非复故我矣。今日者(80b),余虽不敢自矜无过,而不睹不闻之中,时常兢兢业业,惟恐得罪于天主,此心耿耿,惟天主知之。苟不务本原,而徒于词章之末,能写便乐,则试思古今来元恶大憝,何尝无能文士耶?恶极罪大,而冥谴随之,是耶非耶?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子慎毋轻疑人罪也。”先生频点头。语毕。侄桓式曰:“劝人入教,宜低声以劝之。”申某曰:“我取其言之是耳。遑计其声之高哉。”

余问教理洪深,人莫能喻,孰与讲解,先生大呼曰:“汝去讲解诱劝耳。”先生盖迫于爱人而不觉其命之切也。

余所绘《圣母圣像》成已一年余矣。先生拜礼讫,复展视一过,叹曰:“汝所绘耶,善。多才多艺。”为余指示西音,叮咛再四,俾余勿忘。盖先生视人之技若己有之,有容之度,人莫能量也。(80a)

人有以余忿罪告先生者,先生曰:“克己事多做些耳。”继而徐谓人曰:“害财事小,声名事大,汝当隐恶而扬善。”

将返驾,先生谓余曰:“愿登君子之堂。”余以迂途力辞。既登舆。先生谓御者曰:“我欲到修令相公家去。”时有教友申姓者,亦以迂途辞。余深愧拙荆之未克奉教,而深负先生极爱之心也,故勉之。以先生之口铎日抄无已,但恨乡城迢隔,不获朝夕相亲,徒深怀忆耳。

先生谓众及余曰:“将来欲兴圣方济各会,欲立一会长,以便分地走劝。凡与会者,立表为先,必欲行如其言,勿使人有背后之讥,方可入会。”

二十七日(1696年9月22日,星期六)。先生从西城终傅归。余问前二十二日,宜讲耶稣谓门徒弗克事天主兼事玛满财货篇。先生曰:“天主命人勤于衣食,方得活,是缘元(81b)祖方命罚我也。耶稣令人先求天国,是哀怜我、救我也。一罚一救,仁之至、义之尽也。”

二十八日(1696年9月23日,星期日)。先生弥撒毕,谓众曰:“昔耶稣之纳应城,政出城闉[3],适出哭殡,死者乃一孀妇子,主视妇恸心悲,命之复活,甚哉。机与时之不可失也。城闉路之最关处也。失此不得复遇。假令耶稣出而哭殡不出,则葬焉已,不复活矣。哭殡出而耶稣不出,则葬焉已,不复活矣。耶稣即遇哭殡,哭殡即遇耶稣,而妇哭之不恸,耶稣虽慈,亦未必即动其心之悲,而令之复活。今耶稣出之时,适遇哭殡出之时,哭殡出之时,适遇耶稣出之时,耶稣与哭殡遇,哭殡与耶稣遇,而适遇妇恸之时,一孀妇子,遂于是大幸而得宠复活。我等当想灵魂惟一,政如一孀妇子,得罪而死,可哀孰甚,天堂地(81a)狱关系之际,政如城闉之间,不可一失也。一失即悔莫追,苟不于领洗之时,告解之时,真实痛悔。一入地狱永不复升。夫悔非苟且之悔也。悔字从每从心,必每事攒心悔改,始可云悔。痛亦非苟且之痛也。痛如利剑刺心,无地可容,始可云痛。我谓世人动悔者多,恸悔者少。何谓动悔?见人告解亦告解,见人拊心亦拊心是也。何谓恸悔?泪自心下,痛从心生,自愧自讼,自恨自则。若无置身之处是也。虽然动悔者亦恸悔之机,人或因其时之动悔,而渐引其心以恸悔焉。未可知也。今不特恸悔者少,即动悔者亦少矣。奈之何哉?”

余问拙荆未奉教如何。先生曰:“天主欲汝立功,夫外犹内也,立功于外,犹立功于内也。”

十一月九日(1696年12月3日,星期一)。圣方济各会瞻礼。先生弥撒甫毕。祭衣未解,命众东西序立。(82b)诏众于堂曰:“凡圣人瞻礼,须学圣人行实,不可忽过,即如生方济各为东洋传教之首,梯航九万里而来,历尽许多艰危,茹苦如饴,行道以仁德,化人以超理,天主赐其异能,往往显实圣迹,以证其所讲之道。后来启蒙人众,超入天上之域。我等当想天主以爱人至极,故降生救赎,圣人体天主爱人之苦心,故不惮万苦千难,劝人崇正辟邪,广传圣教,进教者亦当以正教劝人,尽爱人之心,而不使天主有恨于我。倘谓劝人至难,可置人于度外,不加力劝,即置天主于度外矣。何云进教?独不思劝人固难也,一而再,再而三,苦口力劝,不惮烦劳,未有不悔悟者,良心发现,人有同然,但无人焉提醒之耳。今以劝人重任,退诿为安,是子不肯劝人,而肯劝人与肯劝子者,复何人哉?我恐互相沦于地狱,而无穷期也。悲夫。”言毕,即兴圣方济各会。(82a)先生谓众曰:“会长我也。”命杨圣生跪左,代先生领经。命余跪右陪应。余让张九上。先生曰:“如是已矣。何让为?”诵毕。命圣生代先生读会规。毕。命俱入茶堂坐话。即入命坐,众让席。予亦让。先生曰:“序齿。”既坐,予僭居首席。先生北面。众复让。予曰:“此师生相见礼,可也。”坐定。先生出茶二瓯,馒头三盂,糕三盂,命啖。先生指馒头曰:“此有寓意。昔耶稣选宗徒,用此为供,盖取玛纳预像,养人灵魂之意。”指糕曰:“此亦有寓意。尔等远行劝人,或中途腹馁,买此充饥。盖取茹苦如饴之意。”九上曰:“吾等既入此会,当互相责过。”先生曰:“有过当忍,不可责也。或密告神父,令其悛改则可耳。”朱园荣曰:“第一在立表。”九上曰:“此大本大原所在。”予时方学忍默,无言可赘。提茶瓯酌朱畹九,畹九逊。予曰:“勿逊。吾与汝同在途旅时,我可酌汝,汝亦可酌我。幸勿存尔我之见。”先生点头。徐曰:“(83b)入是会者,效圣人负十字架多苦以身立表,日惟劝人归正为本分,匪但勤行无倦,更忍不求安饱。恒切念耶稣宗徒传教耐苦,若驱羊于豺狼中,化狼为羊,尤宜感恩。天主于众中,选我为阐扬圣教,立讲道之表式,凡诸规诫,宜守全备。诸凡毋谗诽,毋嘲谑等。会规言之详矣。但天学紧要诸书及儒书可资用者,俱宜讲究,如《辟妄》、《日抄》与夫胡致堂《崇正堂序》。务须熟读详玩,以备不时之辨难。昔圣人奉命传教,多请赐十字架,请而予,予而复请。盖不惮负荷之重,而必致身以殉之也。”众且坐。予入将会规藏笥。即来,顷之,出持圣牌六枚,分赐予及朱畹九、朱园荣、张青臣、张九上、杨圣生等在会六人。且曰:“予密封,任君自取。”众让予,予辞,不克,取领。次畹九,次园荣,次青臣,次九上,次圣生。领毕。坐谈良久。予曰:“予所领圣牌必方济各像也。”先生曰:“曾(83a)启视之否?”曰:“未也。”先生为予启之,果然。予曰:“此天主之意也。”余诸位或圣母像,或天神,或主教,种种不同。惟圣生所领与予同。视毕。众起。将散。予及众谢曰:“天主恩典。”揖而别。

是日(1696年12月3日,星期一),分领圣牌前,先生又曰:“今日方济各会长,我代为之。杨圣生为予领经,异日另选一人充之。”

前一夕(1696年12月2日,星期日),入夜。先生篝灯燕坐。朱畹九入,言会长不循会规事。先生曰:“予所立会规,皆为本堂而设,并未命付会长,肯从者从之,不从者任之耳。且勿论会规之循与否也。即循矣,口舌之功,天主宁遽享之乎?彼某者自取戾耳。子不必攻也。议论多而成功少,贵邑之人,大约如是。”

先生又谓众曰:“入会劝人诚难,然立生方济各会是天主恩典,万不可(84b)失,汝等当于三春九秋,神功会前,游堂时候,同走几次。”

岁丁丑正月初五日(1697年1月27日,星期日)。先生弥撒毕。诏于众曰:“甚哉。癞之丑也。其始也不过尺寸之肤,疴痒已耳。染而不治,延及遍身,而一家一方俱染之矣。闻其秽气,睹其秽形,孰不曰:‘甚哉,癞之丑也。’有良医焉,以其良方疗人之疾,应手即愈,则人莫不竭蹶而求之,为其能疗己疾也。今人之罪亦然,其始也不过一二微眚[4]已耳,犯而不改,人将曰:‘彼哉教中者且如是也,于我何尤?’于是延及一家,延及一乡,而天下后世皆效之矣。相率而受地狱之永苦,遗臭无穷,流祸不已,丑也何如?其谁医我?惟吾主耶稣立撒辣孟多七宠迹,以救人灵之疾,应手即愈,是人所当竭蹶以求之者也。奈何漠不知求,讳疾忌医,而虚此良方耶?夫灵魂之疾,重于肉身之疾,不待辨而自明。今肉身有疾则知治之,灵魂有疾则不知治而(84a)甘心下坠也。悲夫。”

十一日(1697年2月2日,星期六)。圣母往献瞻礼。先生诏于众曰:“尔亦知圣烛之礼乎?烛之为物,得火则明,去火则暗。犹人之心,有热爱天主之心则明,无热爱天主之心则暗。盖热爱天主者,圣神之火也。《圣经》曰:‘求圣神之火炙热我等冰心。’耶稣曰:‘我爱火之然者。’皆谓是耳。尔等业已进教,可谓有烛矣,而无热爱天主之心,是有烛而无火也。有烛而无火,是夜行险阻,陷阱当前,莫知所避,其不为豺虎所啖者几希。哀哉。“

又曰:“圣母今日抱耶稣往献于主堂,尔等莫不有子,曷不效圣母献吾主耶?有子而不献吾主,易为魔鬼所惑,易为魔鬼之奴。既为奴则将伐之如薪,烹之似餐,可不畏欤?”(85b)

三月初一日(1697年3月23日,星期六)。主日瞻礼。先生时在上洋。余冒雨告解,兼请辞家入堂。先生曰:“染俗之事,原如长江之水,不能一口吸尽,亦须楚楚停妥,而后辞绝。天主自从人愿,毋急急也。”余曰:“吾志已定,不可复返。”先生曰:“此志固不必变也。世人犹有溺于俗而不知返者,子既能不染于俗?而亦勿遽脱于俗,将来者不可再寻,未完者亦当稍理之耳。”余曰:“悔不当初早守童贞。”

四月初七日(1697年5月26日,星期日)。先生游堂罗溪。将登舟。余时偕侄符式,谓先生曰:“舟窄,不敢奉侍。余徒行矣。但有十岁一童子,其足已疲,不能远行。愿附舟以归。”余徒行数武[5]。先生伫立以俟,且曰:“舟甚宽,更加数客,绰有余地。独多二子二人耶?同舟坐谈,庶不寂寞。”既登舟,予谓先生曰:“杨圣生已随主教往京都矣。”先生曰:“子勿悔也。予两日正欲扫一室,偕子同处,晦明晤对,入则读书静修,出则讲道劝(85a)人,匪惟子惬。余亦与有幸焉。念子家事尚羁,未遑如此。自姑俟婚嫁既定。天主自从子愿,毋急急也。”时朱园荣坐舟尾,闻先生言,谓余曰:“子向者讲道于吾室,谓天主降生于马槽,外教陆在兹闻之,不汝服也。子乌能讲道?”先生曰:“人心未有天主,则正当语之以实,而广其见闻,开其明悟,倘未肯从,则循循善导可耳。如或枉道殉人,另辟一新奇之论,以坏吾教,断乎不可。且问子天主降生,不谓之降生于马槽,而降生于何地乎?抑别有奇论以发前人之所未发乎?如必从大西进教法,必将天主奥理,细讲再三,待他极明确信,然后付圣水则奈何。”徐献初在侧,应曰:“然,讲道法,凡道理极奥处愈要发明与人听,不可忽过。”予曰:“予向与园荣讲道,非与外教人谈,陆在兹旁观者耳。”先生曰:“然。道真理确,无从置喙。旁观者,妄摘此以相饥耳,即如我一日(86b)在堂拊心痛悔,旁观者曰:‘天主教固纯正无疵,但此拊心是伪耳。”朱园荣曰:“人言不谬,果伪耳。”先生曰:“此又不可,皆无天主者之言耳。”言毕,顾童子徐问曰:“此何来?”予曰:“此童子领洗已半载,今其母亦将入教矣。昨过我门,我问曰:‘尔何往?’答曰:‘姑母告解晚宿于伊亲家。’夜半入城,予见其足疲,不能归也。故令之附先生舟以归。遂不觉顾童子之劳,而不顾己之获罪于先生矣。”先生曰:“宜餐我饭。”余曰:“赖先生恩而沈保禄与之食矣。”先生乃慰。先生之哀矜人也又如此。

放舟中流,余请曰:“不揣固陋,愿聆听教言,时常记录,窃附其香其序之列,而每以乡城迢隔,不获亲炙为恨,奈何?”先生曰:“予言无足记也。倘子见余之忿怒,而亦笔之于书,则余滋愧矣。”夫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怒岂无当于道者(86a)。先生之怒,义怒也。而先生之言如此,则先生之谦德,卓乎不可及矣。

廿一日(1697年6月9日,星期日)。余诣堂,徐显初谓余曰:“老爷在楼,曷不入见?”予曰:“无事勿谒。”少顷,先生知予至,命显初促予登楼,饮茶,并出新诗相示,正在讽咏间,朱园荣登楼,突入,谈及瞻礼早暮诸规,予问曰:“先生楼上主台前,岂诵经可不焚香耶?故无炉耶?”先生曰:“子不闻明德维馨乎?有香则焚不为功,无香则不焚不为过。天主所爱,不在外香,而在内香也。惟大堂做会则用香,以肃人之观瞻,然亦未矣。”予又问:“以字纸易器物有罪否?”先生曰:“无罪也。惟以异端书易器物则有罪。恐人读之害其灵魂也。然或拆散裁碎以易器物则亦无罪。”朱园荣曰:“予亦有一问,圣母会规,先生有之乎?”先生曰:“有之。”园荣曰:“今敝镇会长吕希音不依会规,每自出己意,增减多寡。沈公俊反言此出自先生所命,礼宜(87b)从宽有诸。余观先生会规有云‘诵经条目,不许增减’,安有会规出自先生,而即自先生使之不依者乎?”先生曰:“未也。惟十五端经所念天主经圣母经,间念五十遍,冗则祗念五十遍。余曾言之,余则悉照会规,不可增减也。大凡会规,肯从固善,不肯从亦无可奈何。姑从宽待之,缘贵镇吕希音,从郡中规例,不肯依我也。”园荣曰:“不然。希音领经日新月异,多寡不一,多出杜撰,非依郡中规例。敝地离郡中约远二百余里,郡中规例亦未见颁来。”先生曰:“此大不可。”园荣曰:“希音等于今三月初十,在上洋做公会,大堂领经,正值耶稣受难四十日内,而诵欢喜五端,已被李文斗面叱其非矣。”先生曰:“有此一番,还不警醒乎?”园荣曰:“彼以为文斗无烛钱到手,故吹毛求疵也。”先生曰:“愈谬矣。”余曰:“诵经既不依会规,目中已无天主,而又以贪饕之罪陷人,罪(87a)大如何?”先生曰:“然。”园荣责予曰:“子不及令兄康令远甚。”予曰:“予诚不如,愿明教我。”园荣曰:“子擅作瞻礼单,近于骄傲。”先生曰:“作瞻礼单何罪?校正刊布以便人瞻礼守斋,功也,非罪也。”园荣曰:“子造鼻烟以赠人,而谓出自先生所馈,是妄证也。”予曰:“鼻烟虽微,实受先生大恩,不可以一物之微而忘本也。”大凡教中事,当躬行实践,不可徒以言争耳。出,予袖先生诗以归。先生下楼送予曰:“此诗系向时所书,非新咏也。”予谢而别。

廿二日(1697年6月10日,星期一)。先生过家昆康令斋,为侄桓式终傅,礼毕。饭前谓余曰:“子所著瞻礼单,在所必需。教皇命我为司铎,为何意乎?恐大西人在中国或有致命之日,则中国行教无人,而瞻礼单亦无由而见,此正意也。子其勉之。”

先生又谓余曰:“予往上洋见主教及各位铎德,言及瞻礼单,予每答曰:‘予于(88b)上午八月间见赵先生已告竣矣。今子之瞻礼单,上洋皆知之,子不可不勉为之矣。”

五月六日(1697年6月24日,星期一)。圣若翰瞻礼,先生为予亡侄追思,毕。继举圣方济各会,命予领经。先生诏于众曰:“此会举自上年仲冬,与者六人。今杨圣生往从主教,朱园荣昆仲二人又不来,止存三人,可云少矣。然无虑其少也,惟少正易见功,一以当百,一以当千,在自勉耳。毋狥名而忘实也。试观今日所悬圣像,图中所绘何意?盖言圣方济各其始固功名士也,一遇圣依纳爵,示以耶稣负十字架诸苦,即发爱人热心,奋志劝人,遭众不服,群唾其面,一唾焉弗之拭,讲道如故,再唾三唾,仍莫之拭,讲道又如故,人迺奇之,叹曰:‘斯人也,能忍如是,其品行必有大过人,其所讲之道必有可听可从者。’聚而听之,(88a)其有能明者曰:‘信也。天主果我之大父母也。’始而一人从,继而十百,以至千人,皆从也。率如其愿,圣教行于中外。升天之后,身在玻璃棺中,至今面目如生,不朽不变,光华发外,人有过其地者,观之莫不赞叹,此何也?天主鉴其爱人之切,而不没其心之热,故发显之,以待人之学之也。人惟爱人,始成其为爱己;人苟爱己,未有不切于爱人者。爱人与爱己相须而不相离也。爱己而不爱人,吾未之前闻,故天主十诫,爱天主以下,即系以爱人如己,爱己必以实,不以名,爱人亦必以实,不以名,名至而实不至,君子所愧也。惟朝夕孳孳,以劝人为急务,不避艰苦,不惮烦劳,始成已成物,合成一道,而爱人如己之德,实有诸已矣。冬间将定一会长,予心中已有其人,子其勉之。在堂中亦可讲道。”(89b)

少顷。先生命予登楼,谓余云:“适观汝诗佳甚。”余曰:“昨作来节气时刻呈上。惟先生正之。”先生曰:“谅无差处。”随赐念珠十字架。舍侄符式即至,先生赐葡萄酒、作鼻烟,且命余尝之。余受,跪诵祈福,立将举觯[6]。陈香谷适来,予让香谷饮之。先生谓香谷曰:“各饮少许。”次予饮,又次及符式。先生复酌赐予曰:“子再尝之。”先生手酌烟中为余伴讫曰:“作天学诗最难,比不得他诗。”乃出乐楼诗及题凤阿山房图诗,并诸名公赠言赐览。讽詠良久。余辞曰:“本图久晤,奈刻下欲同舍侄往劝舍弟公亮进教矣。”揖而别。先生送余出户。余曰:“须臾复晤也。”

午后(1697年6月24日,星期一)。余同弟公亮诣堂。先生寒暄彼。徐语及天学。金民誉率子紫六,偕一画士同诣堂。余问画士云:“子愿领洗乎?”答曰:“然。”公亮曰:“天学可信,则信之而已。(89a)何令赉诏臣,持赦书高声宣读乎?”礼有所定,不可废也。天主降生,专为此事,所定之礼,大有关系,岂可废而不用。少顷,印青臣、张九上、陈亮又至。九上问曰:“圣若翰何独有诞生瞻礼?”先生曰:“若翰在母腹中,天主即赦其原罪故耳。”九上曰:“若翰有升天瞻礼否?”先生曰:“有至。若翰谏君之淫,被淫妇诬谮[7],斩首致命。今教中行斩首瞻礼,即其升天瞻礼也。”九上曰:“若翰致命在耶稣受难前乎?”先生曰:“然。耶稣领洗于若翰。若翰逊谢不敢。亲闻在天天主父高呼曰:‘此我极爱之子’于是领洗。”九上:“然则天主有何罪可洗乎?”先生曰:“此不过立表为后人效法耳。”余曰:“若翰致命亦当三十三岁有诸。”先生曰:“然。”余曰:“若望九十三岁善终终有诸?”先生曰:“然。”余曰:“向余欲讲此事,因先生已解圣方济各圣迹。日色已南,恐妨先生早膳。(90b)故未遑多及。”先生曰:“余向所讲,略道数语耳。余工尚多也。”又问:“地堂在何处?”先生曰:“大约在如德亚之间。昔有人曾至其地,见二圣人问圣方济各曾出世否?人曰:‘出矣。’圣人曰:‘速矣,速矣。’又问:‘终穷在何日?’圣人垂头不答。盖天主不欲使之言也。”公亮曰:“然则地堂不在地下乎?”先生曰:“不然。如在地下,即为地狱矣。”九上曰:“二圣人何不知方济各之出乎?”先生曰:“二圣人隐处地堂,不与地通,何以知之?”谈论间,适传宰官将叱粮。公亮即辞归。先生谓余曰:“余观令弟一心挂粮上,进教之心,尚未诚也。”先生之言如此,嗟嗟,宰官比粮,应之固不可缓,天主审判,应之独缓乎?悮矣。将别,余询公亮曰:“今冬望君进方济各会。”公亮及青臣齐声曰:“恐涉为名,故不敢与。”予曰:“余固未脱名字也。”先生曰:“三代以下,惟恐不好名。”揖别。余闻家母舅将进教,非青臣劝(90a)不可,因问青臣曰:“何时往劝家母舅进教乎?”青臣曰:“十一日,圣伯多禄保禄瞻礼后,可同往也。”先生曰:“伯多禄保禄二位圣人瞻礼非比寻常瞻礼也。”

十五日(1697年7月3日,星期三)。余诣堂。先生命登楼并坐啜茗。询曰:“今有人不任天主事,徒损天主,未知天主后来审判如何?”余曰:“必严。”先生曰:“职司天主事,弗克尽厥职,一惟损天主,天主后来审判如何?”余曰:“益增其罪。”先生曰:“今本堂基址原额二亩,纳粮二亩一分七厘。堂西一巷,为比邻所占。南屋二廛[8],又为南屋所据。粮在本堂,地入两邻。余职任司铎,不克尽职,徒损天主,深忧审判之严。前冬曾咏《破堂吟》,为是故也。今春客上洋,曾贻一札致会长,道此事,无人肯言之者,奈何?”余曰:“此会长事也。”先生出《山园祈祷图》赐予,谢而别。(91b)

二十二日(1697年7月10日,星期三)。余复诣堂,以先生十五日之言语张青臣。青臣曰:“当亟明之。”同登楼,请先生。先生曰:“已矣。吾岂吝此些微哉。不过为天主暴白之耳。倘妄有所举,虽成亦不宜已矣。”出圣依纳爵像赐予。且命予同饮葡萄酒,夜膳,且曰:“初八日主保瞻礼,宜传之。”

六月十四日(1697年7月31日,星期三)。圣依纳爵瞻礼毕。余同家孟康令登楼。晤先生。先生整衣坐谈。问曰:“田事如何?”家孟曰:“天主今年必有以救人。”先生曰:“田固主赐,然岁敛未免无累。上洋主堂约三百余。分上中下三等。其上者一亩租,可输二亩粮。其中者仅足偿粮。其下者则粮且无之。一岁之中,纳粮所余不过糙米数斗,而又为役银所去。岁以司铎俸银五十余两。损赔粮尚忧不足。田之累人大概如此。然上洋司铎有四,故损赔犹易。倘止一司铎,则仰屋无措矣。故(91a)今主堂不愿买田,恐利微累重,将来司铎愿至者鲜也。”有间,余徐问曰:“伏读三罢尊集,有云:‘阿里襪油可炙鱼供斋之事。今有教友言阿里襪油烂额。主教坚振抹过亟拭,主教二指圣过,故不烂。此说是否?”先生曰:“为此说者,得无焦头烂额乎?阿里襪油,大补之物也。付洗此油,坚振此油,终傅此油,成神品亦此油,皆取大补灵魂之意。彼说何谬至此者。上洋有一讲道者,人问曰:‘坚振何谓?’讲道者曰:“新造舡用油便固耳。”此等妄言,算得讲道否?真堪大笑。”将别,先生送余曰:“传闻或未足信。”余曰:“彼方在稠人广众中宣讲。余正忧众人,而不特忧一二人也。”先生曰:“事关圣教,当亟证明。但当同彼来面证为可,不可于他人前诽议。愈讲议则彼愈不从矣。”先生谓余曰:“凡早暮诵经,有声为上,无声次之。盖有声则肉身灵魂齐事肉身灵魂。且可以立表,使人效法也。”(92b)

六月二十九日(1697年8月15日,星期四)。圣母瞻礼毕。午后,余同朱园荣入见。时张九上已在庭。人有于天主事,辞以不能为、不可为者。先生正色曰:“如子之言,则为司铎,亦在所必不为矣。宁为之而不成,勿不为而遂止也。”余曰:“凡人之灵魂,与我同赋于天主,内三司,外五官,各具可为之质,能为之材。惟不料己之不能为、不可为,而必为之,是谓爱己。不料人之不能为、不可为而必劝之为,是谓爱人如己。故人之交友也,无论其为亲疏、为远近,必忠告而善导焉。至无可如何而止,则在己有成美之德,在人有辅仁之功,方不负天主生养照顾降生救赎大恩,如预度己之不能为而不为,是自弃矣。预度人之不能为而不使之为,是弃人矣。夫天主生吾人之灵魂肖天主,似圣神,至尊至贵,而一旦弃之,是大负天主生养照顾井绳救赎之恩也。惜哉。”(92a)

余请曰:“先生言行已略记万一,但乡城辽隔,不获时聆教益,奈何?”金民誉曰:“盍迁入城?”余曰:“婚嫁未毕,未遑作向子平也。”先生曰:“中华待婚嫁毕,方游五岳。若西国则无待也。志定者竟行耳。”

七月廿二暮(1697年9月7日,星期六)。侍先生。朱畹九突至。余缘伊兄有谈教不必用书之言,谓之曰:“子毋以书为无用也。书博而行纯者为大圣人。书未明者罕能行也。故显修为上,隐修次之。”先生曰:“天主固实有如此位置,但我等不言。昔有两人争论圣人之大小,力辩未决,天主为之和解,令见两圣人亲如昆弟,两人争始息。”

八月初七日(1697年9月21日,星期六)。圣玛窦瞻礼。先生命余领经毕。先生诏于众人曰:“兹圣方济各会,入者始六人。杨圣生从主教栖金陵。今五人自春徂秋,已历三会。圣若瑟(93a)会期在上洋,诸友未到。今幸集勉旃。凡入是会者,须读书明辨,能讲能走,以劝人为急务。非徒拜跪诵祷,徒敬圣人也。圣玛窦不过征税人,一闻耶稣训,随照即化,即率宗族乡党如德亚国厄日多人争先归化。复显圣迹,化国王世子公主宫女世家女与数人,从教洁修,彼犹人也。何化之神速如此子等勉旃。须效法圣人盛德,立表劝人,或近或远,或一月或数日,或一日半日,即不能,或逢人便劝,一刻亦好。今子等入会后,或有心愿出门而为肉身俗事所羁,未能摆脱者,有力能出门而心愿未切者,有心力俱未足者,我甚为子等惜之。自今以后,须迁改自新,以补少年轻儇[9]跳跃安逸懒惰之非,益己益人,为功非浅,但今诸教友,颇似无妻。不然,何无一人延神父到家告解也。此事亦在子等催之。且余年迟暮,弥撒后津涎每竭。不能日日宣讲圣(93a)道。惟赖方济各会中人代请为荷。有愿出门者,或独行或偕行,任意为之,但须自己努力,勿问他人。”言毕。余奉命代讲。毕。先生顾众曰:“赵先生为余代讲矣。子等切记之。”先生将登楼。余请曰:“有问先生。”曰:“何问?”余对曰:“敢问圣伯多禄童贞乎?抑鳏贞乎?”先生曰:“子问之何为?”余曰:“将以宣讲劝人也。”先生曰:“圣伯多禄夫妻贞也。有女名拔而巴腊为圣女。弥撒中至今瞻礼之。”余出曰:“子等勿以夫妻贞与鳏贞,不得为大圣人也。”

先生问:“有人曰:‘我不信佛,亦不信天主。’尔何以对之?”余无以应。先生曰:“凡人必有着落,不天堂即地狱,无中间空闲处可着汝落也。汝不信佛善矣。岂有天主而可不信乎?”

先生问:“有人向尔言:‘我佛亦敬,天主亦敬。’汝何以对之?”余无以应。先生曰:“(94b)天下万物,惟人为贵,人为万物之灵,邪正不明,何以为人?邪正如水火不相入、势不并立也。”

圣母圣诞日。先生谕众曰:“圣母未诞以前,普天昏暗。圣母既生以后,率土光明。譬如启明一出,旭日随升,可胜称庆。惜我今日当圣母既生之后,犹似圣母未诞之前,昏暗如初,长夜漫漫,何时旦耶?勖哉。众人各宜猛省。”

圣玛窦瞻礼日。先生谕众曰:“圣玛窦亦声色利货中人也。主光一顾,蒙昧悉除。主口一呼,爱欲皆割,如幽谷中一灯来照,葛藤内一剑来迎。向之缠绕难脱者,豁然除割矣。今诸公慎毋自拘于葛藤幽谷中,而不知所以自脱也。勖哉。”

耶稣圣诞日(1697年12月25日,星期三,隂歷十一月十三日)。先生登堂讲道,名论亹亹[10],不能胜纪,中有二语,当切记,曰:“天(94a)主之甘受苦,正见天主之尊也。”

 

95b

上洋陶淑天懿氏(康熙已亥年吟草,《呈吴渔山吴师七律》)

延陵旧裔独超群,振铎东南绝世氛,自喜辞家游圣域,不贪入禁荐雄文,光分天阙尘寰晓,声徹云霄海宇闻,偏是腐儒持管见,甘为自弃负殷勤。

 

95a

渔父吟书寄修令先生正

破网修多两眼花,淘河不厌细鱼虾,採鲥曾进君王膳,四体虽劳敢辞倦,撒网常迷水似天,歌残舟傍蛟龙眠,鬂髭白尽丰姿老,惊徧风潮怕秋早,朋侪攻业去渔人,闻此渔鱼更苦辛,晚知天学到城府,买鱼喜有守斋户。

 

三巴集

叹庭树(96b)

庭栽不喜凡桃李,远觅奇柯护养深,堪叹此间多雨雪,十年犹未翠成阴。

观渡头浴禽

常观江水浴江禽,常湿飞鸣入远林,堪叹渡来多少客,不求一掬洗尘心。

试观千里镜

自分潜修不出庐,窗前草色任秋芜,难忘故旧黄花处,此镜悬看得也无。

96a破堂吟

何年置此昭事堂,敬天御笔匾辉煌,像设西龛日应久,畛乡信奉至今有。当其买宅且买前,何意买邻在后边,四壁漏痕如篆草,屋角风潮半倾倒,庭飘乱瓦同落叶,树连萝薜墙欲壓,道房冷暗偏生苔,问客难逢为道来,旁通北台踏成路,粮存地入南邻铺,当今旨下昭旧存,里人愿葺只空言,常年西士曾来往,畏泾阴阴雨多注,我今但能理荒荆,不能使修不日成。

秋柳

月中疏处最秋多,叶叶斜斜映浅波,曾折长条赠行客,至今黄落未归何。

秋夜

秋雨过,夜如何,床头新葺安眠处,小漏无多大漏多。

 

 

墨井集卷三

 

《三巴集》 50b以下是圣学诗

 

自述

旅途何必问家园,幸遇知心意勿谖[11],囊涩独亏推解谊,不云勺水是思源,数载居诸空白劳,何时夷夏被恩膏,愿君默祷常思忆,不负传宣委任高。

 

自述附原韵二首

春膏几度下荒园,槁木重苏思勿谖,只愧樗[12]材终自弃,空教(50b)雨露日源源,寄语东皇且勿劳,枯枝残木枉承膏,从今休向荒园洒,恐负恩波万丈高,赓歌扬拜待昌期,旅客无容怅别离,否泰相因皆预定,渊几未许世人知,荣落年华世海中,形神夷险不相同,从今帆转思登岸,摧破魔波趁早风,手足分离几度秋,代筹长策恨难周,一行写就无归雁,忽得新诗解宿愁(50a),静院栖迟三四年,卑污依旧意怆然,几缘主赐相规励,无限前程共着鞭,五千客路横云断,翘首穹苍十二重,欲效涓尘酬圣德,非徒心艳紫泥封,赫赫主名应显扬,偶遭魔障祸方昌,光荣不复知谁咎,梦觉忧增欲断肠,万罪从来不足怜,经言恶表判尤严,奔驰狱路心如醉,何日头回向九天,圣会光埋利薮中,可怜前圣创基功,三洲旧穴今犹在,望裡(51b)悲天午夜风(圣人沙勿略墓在粤东三洲岛),七政迁移万象新,主持造化是何人,一原可溯勤昭事,勿负洪恩失性真,幻世光阴多少年,功名富贵尽云烟,若非死后权衡在,取义存仁枉圣贤,功成救世万方春,圣会荣光次第新,挥泪遥瞻箕子国,肩承苦架待何人,义夫保父是何人,晋福崇阶此日升,汉国群灵资转祷,四方教泽及时新(51a),老朽何堪几大成,第随默佑侍群英,神枪苦架思同化,扫荡群邪颂太平,谁道生人止负形,灵明万古不凋零,真君肖像兴群汇,梓里原来永福庭。

 

庆贺圣母领报二首

救世宏基肇圣胎,福音乍报主神来,乾坤莫囿贞怀蕴,久扃[13]天衢今始开,永福之门此日开,尊神报命自天来,肋霞郡内朝元后,万物真君降圣胎(52b)。

 

杂咏

静对青山入画图,层峦耸处翠云铺,一钩新月松间挂,隐隐扁舟唱晚歌,情深仰止叹空劳,隔院严墙万丈高,此日挂帆何处去,凝眸心骇浪滔滔,横舟冲破万层涛,岛外人欢睹四豪,只有故园知己处,表仪若远少甄陶。

 

杂感五绝三首

世态曷堪哀,茫茫失本来,五伤恩甚大,谁忆报涓埃(52a)。

其二。毅志承三宠,贞心备七恩,今居神乐地,后入太平城。

其三。故人不可见,咫尺玉门关,饥渴情深处,钟鸣夜未阑。

 

自述五律一首

睽隔关山外,心神在即离,萦情常默祷,顶祝代吟诗。三击铃铛后,七番叩拜时,承行惟主旨,衡泌乐栖迟。

 

赠郭

永福之门此日开,宠光共庆自天来,删除旧染摧魔阵,旋享(53b)真粮结圣胎,贵矣名登义子籍,荣哉心作大君台,知卿堪慰苍生望,广厦今需柱石材。(郭不知其名,亦不知何许人,时受洗,领圣粮,先生诗以贺之。)

 

颂先师周铎

茸城晦迹仰奇人,秉铎遐方教泽新,鸭水夜凝初入国,鹭沙画暗已成城,五旬勋业辉东土,七载慈祥感下民,何日天朝重聚首,依稀函丈笑言亲。

 

赞圣若瑟

神呼惊起梦魂中,仓卒登程伴朔风,霜月侵衣身欲惫,峰峦阻险路方穷,姑凭老马寻迷道,潜向慈亲问圣躬,此际凄凉(53a)不可诉,青山隐隐白云东。

 

贺友

崇阶稳步宠无疆,简越洪材任栋梁,浩浩经言参讲席,煌煌祀典赞龙光,七贤古绩风何远,六级初登望自长,秉铎他年宣德化,鸿勋伟业不堪量。(诗贺友人晋六品教秩。)

 

闻教宗复辟

灯火满山殿宇开,海滨砲震骇秋雷,宗君复辟干戈定,喜报遥从天外来。(一千六百八十九年教皇亚历山大第八即位。)

 

感谢圣会鸿恩

至哉尔慈,悯世沉沦,韬荣下降,备受艰辛,台乃苦架,身作牺牲,余恩靡既,再选奇人,继徒敷教,迹遍乾坤,冥蒙丕启,万象回春,宏功懋教,千古犹新,非图本耀,永显尔名,煌煌信耀,暗冥真光,仇徒煽处,举世茫茫,洪恩丕赐,垂法以匡,圣贤毕集,大义皇皇,会修名士,持论刚方,上符神指,下协侯王,中流砥柱,不畏澜狂,鸿词具在,钦守不忘。

 

赞宗徒圣西满

日多创业是何人,被化名邦教泽新,勋绩不惭大主弟,尊荣共羡母皇亲,途逢季子功同显,语压邪徒道始真,独忆风雷(54a)乍震日,天衢稳步乐无垠。

 

圣依纳爵

述武功,充宿位,素轻门第之高,弃财色,谢世光,克守母皇之训,共兴伟业,同志十人,丕著洪修,要规三绝,育英才,理烦剧,师友之精神均竭,广聪明,通世务,敷宣之体用咸宜,爰为之颂曰:“人间爱火,主座近臣,超奇拔萃,弃俗神贫,修兼隐显,贞洁精莹,重端明镜,刚毅坚星,斋克良式,忍耐仪型,眷怀普世,乐引愚民,芟[14]除陋习,摧败魔兵,整复恻隐,释怨解纷,忻[15]荷苦架,翕合圣心,宗徒芳武,步步克绳,谦卑逊让,盛德和平,文章(55b)极燦,透达奥情,镇压坚阵,大启后人,真上智之指南,公义之平衡,炽心事主之至范,沉迷世海之耀灯,不特诸德之总汇,实圣教会信德之干城。”

 

圣方济各沙勿略

辞乐迓艰,就贫弃富,神注中华,铎开印度,流厚泽于殊方,扬圣名于亘古,赞曰:“特选之器,圣教柱础,随救世主,担荷剧苦,圣父光荣,圣神持宠,私累胥捐,五司巩固,重顾群羊,一如圣祖,广布福音,岂曰小补,指破迷途,宛然巨火,振醒吾民,咸思安土,非止本会之栋梁,实乃亚西之慈父。”(55a)

 

圣若望保禄雅各伯日本国致命

宝架悬空,森列燦然,东国三星,洵矣难兄难弟,长奇义血同倾。

 

圣方济各玻尔日亚

人世虚荣薄圣贤,主台伟业燦云烟,侯王禄位泥沙视,贞洁襟期玉石坚,懿训永垂严子女,洪图首重毓英年,勿悲巨制今何在,拭目来欢再造天。

 

圣达尼老格斯加

潇洒离尘志不迷,髫龄悟道宠恩奇,知机审矣先辞父,携杖(56b)飘然远访师,神健缘尝天上味,身安岂待世间医,勿云八月功修少,仰溯芳名万古稀。

 

圣类斯公撒格

英年蒙宠召,矢志献慈亲,学业光前辈,师资裕后人,辞荣如避毒,全洁在离尘,五载功非久,千秋德泽新。

 

圣方济各来日斯

圣德兆童年,端方正直,仪型超老宿,贞肃和平,爱慈亲,敬守神,居恒切务,济贫穷,扶患难,朝夕常规,仓箱告匮而复盈,仁心自有主助,士庶欢迎而远送,圣名恰合奇功,是固圣会之栋梁,尘世之纯神,寰区之爱火,后学之楷模。

 

贺友

云断岭南万里,孤山两度星霜,嗟叹溯洄无自,伊人在水一方,雁足飞来好信,巍峨五级荣登,用作盐梅舟楫,果然上国之桢。

 

感叹圣会真理

三一含元妙,灵枢启妙能,厚生非了义,归极是真凭,搏土嗟中落,回天许共升,缉熙纯嘏[16]备,先我有人曾。

 

其二(57b)

寰区初建造,有地位中央,西序长春在,三时日不忙,此生皆极乐,其寿亦无疆,莫叹难寻觅,于今复降康。

 

其三

晴日初收雨,春风已过冬,青溪沉宝犊,旷野举铜龙,万箭消悲泣,三锋息怒容,举生今有望,泼濯出尘封。

 

其四

乐国丰筵备,传呼起侧微,麦膏餐不素,萄酒醉无归,玉冕三光烂,金衣五色围,台前多有德,朝夕近容辉。

 

其五(57a)

广乐钧天奏,欢腾会众灵,器吹金角号,音和风狮经,内景无穷照,真花不断馨,此间才一日,世上已千龄。

 

其六

此喜非常喜,铎声振四溟,七千年过隙,九万里扬舲[17],杲杲中天日,煌煌向晓星,承欢无别事,一卷福音经。

 

其七

自天申尔福,有母性徽柔,美丽黄金殿,高超白象楼,大光通上下,渥宠富春秋,蜜蜡含芳处,瞻依十二旒。

 

其八(58b)

[18]福佳音报,传来悦众心,灵禽栖芥树,小骑击萄林,遍地玫瑰发,凌雪独鹿深,登堂无以献,听抚十弦琴。

 

其九

青枝歌凯乐,昂首渡沧洲,臂奋小天下,手携大九洲,闻声山鼓舞,吹气水溶流,幸托如饴母,藏身达味楼。

 

五绝

天外有天宽,长春不暑寒,人人今可到,我到亦何难。

永福在高天,人生非漫然,一身由我主,谁遣受拘牵。(58a)

 

墺中有感

画笔何曾拟化工,画工还道化工同,山川物象通明处,俯仰乾坤一镜中。

 

天地絪緼万物醇,仰观俯察溯生民,古今升降乾坤在,知有中和位育人。

 

诵圣会源流

十二重寰最上头,主宫别自有春秋,氤氲花气开玫瑰,燦烂珠光拜冕旒,天上欲求真福乐,人间须断假营谋,试观多少髫龄女,日日追随圣女游(59b)。

未画开天问始基,高悬判世指终期,一人血注五伤尽,万国心倾十字奇,阊阖有梯通淡荡,妖魔无术逞迷离,仔肩好附耶稣后,仰止山巅步步随。

万古鸿濛凿窍吹,一丸土块走仪羲,花荣蝉噪全相应,雪暗风饕各不知,故简中无生活趣,灵源别有主张奇,长言烂语留君耳,印取无言不语期。

一日婴儿堕地时,庶无罪悔盖难之,自天而降福哉福,由女以生奇矣奇,群生吁嗟劳引领,万方舞蹈喜开眉,与偕昔许今来慰,记取阳回四线期(59a)。

曾咏周诗陟降篇,如开云雾睹青天,不图日月重光世,却在庚中元寿年,学有知新纯嘏借,道归远虑圣功圆,愿随霞珮听高唱,岂独骊珠耀一篇。

性理由来与道亲,新诗吟罢一凝神,死前谁信天乡乐,了后方惊狱火真,浮世功名鸿爪雪,劳生躯壳马蹄尘,流光况复催人急,拟向真原细问津。

齿发含灵号曰人,乾坤大父性中真,始知薇极天功亮,一是兰陔子职循,往事深悲千斛泪,来欢占断四时春,不缘宠教开新教,争信常生禔福身。(60b)

最高之处府潭潭,眷属团圆乐且耽,无古无今三位一,徹天徹地一家三,人名日益称神可,世有奇花保圣堪,画壁年年瞻配像,净香理略鼻头参。

荣加玉冕锡衣金,血战功劳赤子心,万色万香万花谷,一根一干一萄林,牣[19]灵饫饮耶稣爵,跃体倾听达味琴,圣圣圣声呼不断,羔羊座下唱酬音。

超超妙体本无方,为活蒸民显复藏,宛尔一规新饼饵,依然六合大君王,人间今有全燔胙,天上恒存日用粮,曾是多愆容接近,形神饫处泪沾裳。(60a)

太极含三是漫然,真从元气说浑沦,残篇昔识诚明善,奥义今知父子神,位别近参含火镜,体全遥指丽天轮,圣名显示权相付,普天人间至教音。

十二天葩缀彩昙,冕旒新制母仪堪,色从无始光中赋,香自初胎宠里含,奇绝一贞开宝蕊,荣超万圣簇华参,何当受福朝元日,瑰丽亲瞻面面涵。

 

总领天神

凛凛丰姿拟绝伦,翩翩羽翼似童身,趋承太始元尊主,总领诸天九品神,威镇火牢降一鬼,恩标云[20]柱护多人,人间不识(61b)无形妙,谁向无形妙写真。

 

护守天神

人间何处免仇伤,大主恩施浩莫量,祸福转移神特遣,死生终始日须防,闇冥世宙提携切,孤厄形神侣伴良,最是末期升坠际,预消魔策送天乡。

 

克傲

傲恶知何似,骄狮不可驯,雄心誇有物,俯目视无人,几日凌云气,千秋委地尘,争如勤自克,万德一谦真。

 

克吝(61a)

贪恶知何似,痴猴握固然,解囊眉早皱,拜赐色争妍,卒世饶千算,终期但两拳,争如勤自克,心惠破悭键。

 

克淫

淫恶知何似,流情水决溪,乍污颜尚赧,稍纵意全迷,兽行业多指,神监逼暗闺,争如勤自克,贞德是金隄。

 

克忿

忿恶知何似,风狂火举熛,无端才有触,誓死不相饶,岂是轻三尺,居然患一朝,争如勤自克,常用太和浇。

 

克妒(62b)

妒恶知何似,平流忽起波,高才容我独,好事恨人多,咄咄偏相逼,睊睊奈若何,争如勤自克,一恕百无他。

 

克饕

饕恶知何似,溟墟吸众流,万钱难下箸,一笑为擎瓯,直待腹相负,方知躯是仇,争如勤自克,甘节德之俦。

 

克怠

怠恶知何似,驽骀[21]负主恩,有躯安豢养,无志望骞腾,神业难期顿,流光欲若奔,争如勤自克,振策入修门。

 

赠前辈道友(62a)

出世襟怀绝世姿,翩翩儒雅亦吾师,吴淞花鸟虚诗本,古蓟星霜立道基,身外今知天爵贵,耳中别有铎音奇,何时一句铭心语,化我坚顽骨肉皮。

七十

予学到未成,追前年月,痛惜虚度,兹用坡翁《甲子重来又十年》为首句,遂成四律,以为后惕。

甲子重来又十年,山中无历音茫然,吾生易老同枯木,人世虚称有寿篇,往事兴亡休再问,光阴分寸亦堪怜,道修壮也犹难进,何况衰残滞练川。

 

甲子重来又十年,破堂如磬尚空悬,虫秋四壁鸣还歇,漏雨三间断复连,不愿人扶迎贵客,久衰我梦见前贤,床头囊橐(63b)都消尽,求舍艰难莫问田。

 

甲子重来又十年,飘然久不去琴川,堂前墨井水依在,屋后桃溪花自研,懒读有孙应长大,废耕无役少烦煎,两儿如愿随修业,却爱传家道气全。

 

甲子重来又十年,道行此地少安眠,夕朝奋理游荒径,俯仰搜观坐井天,对雪未忘驴背上,思山常念墨池边,而今啖蔗无多齿,自笑粗知老味全。(63a)

 

71b

余学画二三十年来,笔墨如此,况学道乎。

 

71a

人世事无大小,皆如一梦。

 

74a

墨井道人年垂五十,学道于三巴,

 

 

[1] dài欺诈,哄骗

[2] chuò尝、喝

[3] yīn瓮城(古代城门外层的曲城)的门

[4] shěng:眼睛生翳

[5] 古以六尺为步,半步为武

[6] zhì古时饮酒用的器皿。青铜制。形似尊而小,或有盖

[7] zèn无中生有地说人坏话

[8] chán:古代城市平民一户人家所居的房地

[9] xuān轻薄;小聪明

[10] wěi美妙;美好

[11] xuān欺诈,欺骗

[12] chū臭椿

[13] jiōng从外面关门的门闩

[14] shān铲除杂草

[15] Xīn启发

[16] gǔ古代祭祀时,执事人(祝)为受祭者(尸)致福于主人。福。

[17] líng有窗的小船

[18] zhī安宁;安享

[19] Rèn满。

[20] Biāo,

[21] dài疲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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