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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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ese Christian Texts from the Roman Archives of the Society of Jesus ( Edited by Nicolas Standaert & Adrian Dudink, 2002,PROCURA GENERALIZIA DELLA COMPAGNIA DI GESU)

Vol.10,49(pp.1-16) 性说(夏玛第亚)

 

明于性者,必通三才之理;尽乎性者,将与造物同归。三才者,天道、地道、人道也。天道无形,地道有形,人道则兼处于人道、地道之间。灵性者,无形之体,同于天道也。肉身者,有形之物,同于地道也。故曰:人道能兼天道、地道焉。人道所以同于天道,而大异于乎飞潜动植之诸物者,岂非为此灵性之尽美而尽善也哉?然观有形、无形诸物,同属天主所生,灵性何以独尊于天下。无形者贵,有形者贱也。《易传》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1]器之不得埒[2]于道也,明矣。天主无形,天神无形,灵性亦同为无形。惟无形之体,合于天主、天神之体,故独(p.3B[3])贵焉。天地虽广大,日月虽光明,山海虽高深,总不足比灵性之尊贵,而况下此之飞潜动植者乎?天主之生物也,有大生焉,有广生焉,有特生焉。大生者,天主于万物未生之先,生一混沌之形体,以为造天、造地及造水土火气者之材料。迨至天开地辟,水土火气既分之后,复取水土火气,造飞潜动植及造人类肉身。肉身之贱,仅与飞潜动植等。为其皆属水土火气之所生,无他异也。凡属水土火气所生者,皆为天主之广生。广生之物,舍皆取材于此水土火气中,随取随生,随用随足。无烦天主再造焉。惟此灵性者,独为天主所宝爱。颗颗粒粒,皆从天主特意而生之。用其全能,从无造有,亲造之,亲赋之。一如慈父贻子者,必取嘉美之物而贻之。(p.4A)人世之父,岂必皆为至善之父,尚不忍以不善者贻厥子。人类乃为天主所从生。人每称呼天主为大父。天主至善之父也,忍以不善贻子乎?耶稣言性曰:“比为朝廷之帑金,而为称贷于人者。”朝廷者,比天主也。帑金者,比灵性之贵美也。称贷者,比如责课、督负,所当偿也。天主赋性于人类。人类自当尽性以答天主之洪恩。赋田者,督其课。赋性者,督其善也。赋田者,必不赋之以石田。赋性者,必不赋之以恶性矣。《书》言:“降衷。”[4]衷者,善也。《诗》言:“懿德。”[5]懿者,善也。孔子言:“天生德于予。”[6]德者,善也。《中庸》言:“知、仁、勇者”,善也。[7]孟子言:“仁义礼智者,善也。”[8]皆言人性之善者,无异词矣。三代而下,知性之善者,汉有董仲舒,唐有韩愈、李翔,元有吴澄(草庐)[9],明有刘宗周、史桂(p.5B)芳诸人焉。独怪理学盛于宋者,而反不明于性。既言理义之性,复[10]添气禀之性。岂谓温良者为善性,躁急者为恶性耶?气自为气,性自为性也。性也者,无形之体也。气也者,有形之物也。乌可混而同之耶?气之凶暴者,由于灵性既赋之后。婴儿尚处于胎中,父母不能防闲于厥子。恣行淫媾于胎中,不知厥子能为悛作者,明悟先开也,是为胎教不[11]正矣。况儿逼处于胎中,复积秽垢于胎中,厥毒侵入胎婴儿之肺腑,塞其七窍而不通,有不盲心、罔觉者乎?譬如明灯,蒙以黑幔[12]之遮光,不咎黑幔之遮光,反咎明灯之无焰,殊为拂情之论矣?至如妖佛言性,尤为悖理难通,不知灵性之体,乃为天主所特生,故槩(概)视之,犹乎飞潜动植,与夫人类肉身,同为水土火气(p.6A)所生者,故曰:“四大为性。”抑何贱视此性耶?四大者,地、水、火、风也。地、水、火、风,亦如水土火气之说矣。水、土、火、气,相合则生,相克则灭。灵性则不灭也,可曰:“四大为性耶?”妖佛更有贱视此性者,而以几徵易散之露水比之。彼言露水,则曰:“舜多惹也。”彼言金刚石,则曰:“烁迦那也。”其言曰:“舜多惹性可销亡,烁迦那心无动转。”性,神物也,神物一定而不易,反曰可销乎?心则依形附气而始有也。操则存,舍则亡。反曰无转移乎?妖佛言心害心,言性害性。世人妄以明心见性,服之。举世皆中其毒而不自知。性学乌可不讲欤?尤不通者,黄冠道士,妄异肉身之长生,不顾灵性之永陷。撰为炼气化神之邪说,而曰上乐三品。神与气精,是不明乎方以类萃、物以群分之义矣。有形之(p.7B)精气,不能化为神。无形之神体,不杂于气精。若使炼精、炼气,可化为神也。镂冰以作灶,何不使之化为砖。镕蜡以铸锅,何不使之化为铁乎?不能也。此物不能化为彼物,形物宁能化于神物耶?夫此三端者,世人尊奉之,以为三教之说也。举世遵之而弗抗,勒成铁板而不刊,藏诸石室金柜而不泯。纵有目光如电者,尚且入其云雾中,复何怪于庄也、荀也、杨也敢为放诞不羁者乎?彼言伪也。漫无可试而信为伪乎?我有性,我自试之,试以日中所行之善,夜则寤寐皆安,虽死无畏焉。试以日中所行之恶,夜则寤寐皆恐,不如无生矣。试之以生生死死不易也。伪乎、不伪乎?彼言恶也,漫无可证而证为恶乎?我以天主为证矣。天主仁慈,必不多生豺虎于世间,徒为扰人害物(p.8A)之端也。场师不容枳棘之多栽,农夫不容稂莠之遍植。天主(宁)[13]容恶类之繁滋乎?彼言善恶,混也。水性不混于清浊,故水源不浊而皆清。火性不混于升沉,故火焰有升而无降。水火之性不混也。曾谓人类之性相混乎?若以灵性为混也,则是造物之巧[14],仅同狗尾续貂之陋矣。此三说者,浮泛无根之言,叩槃扪烛之见,无当重轻者矣。夫性自有一定于善,而断不为人言所惑者。衣服附在吾身,吾知其温也;糗粮适于吾口,吾知其饱也;灵性主持乎吾身,吾知其善也。吾性中,自有爱情焉。推吾爱,则为知恩、报恩之忠臣孝子、志士仁人,吾爱何如其善乎?吾性中,自有明悟焉。推吾明,则为上通于天,下察于地,智周万物而不遗。吾明何如其善乎?吾性中,自有记含焉。推吾(p.9B)记,多记前言往行以蓄吾德也。时时警惕于我心,时时提撕于我志。吾记何如其善乎?吾性中,无一而非善,犹如谷种中,无一而非嘉乎?然人犹有不善者,是非谷种之不嘉,乃为耕者之不善矣。耕者不克自殚其勤力。当灌而不灌,当耘而不耘,以致秋成之失望耳。夫岂嘉种之罪哉?有爱欲不用吾爱于所当爱之人;有明悟,不用吾明于所当明之理;有记含,不用吾记于所记之书。孤负[15]天恩,为可惜耳。虽然,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有不善者,而恶乃入之。遂疑灵性之恶焉。呜呼!凡折狱者,歼厥渠魁。渠魁乃为灵性之结伴者,肉躯耳。灵性结伴于肉身,肉身反贻灵性以大害。灵性欲趋于上,肉身徧向于下。灵性虽有擒制肉身之力,肉身实无归(p.10A)顺于灵性之心者,何也?不同类也,不同情也。灵性者,天主亲赋之神体也,贵也;肉身者,水土火气化生之形物也,贱也。薰莸不能同器而居也。肉身既为水土火气所化生,仅与飞潜动植等,则虽男女外形之纷华美丽,与夫世物外形之奇伎淫巧者,总之不出水土火气中。故人每不爱灵性,而惟爱此纷华美丽、奇伎淫巧者,亦惟水土火气之自爱其水土火气焉而已耳。所谓方以类萃、物以群分之义也。肉身既爱同类之纷华美丽、奇伎淫巧者,自难强合灵性之清高。以灵性结伴于肉身,秖惟结伴于此水土火气焉。水土火气,能杀人也。医家所称内感外伤者,非此水土火气耶?水土火气,非特不顾灵性之美好,兼亦不爱同类之根原。水火相克相煎,(p.11B)火气相冲相欝。夫人知之矣,然以水土火气,结撰而为人类之肉身者。旋即化为傲、悭、淫、忿、饕、妬、怠,甚于水土火气焉。人则不知也,未化之先,特为无知之水土火气。既化之后,且挟灵性以从之。一如曹瞒之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也。比之水克火煎,土淤气冲之势,厥褐益烈,厥害尤深。肉身难为结伴如兹也。灵性负兹重轭哉!尚为力制而留挽之,不容恣恶于太甚者。岂非灵性之大为有造于人道也哉?肉身如斯之恶且贱也。灵性如斯之贵且善也。人可不思恋计哉?恶伴当离,善伴当结。天主至善之伴也,人当结伴于天主矣。吾身不获相近于天主,惟吾爱欲能近之,即结天主于吾爱欲中。不分吾爱于天主之外也,实实尽吾爱欲之量爱天主。(p.12A)吾目不能见天主也,惟吾明悟能见之,即结天主于吾明悟中。不用吾明于天主之外也。实实尽吾明悟之能明天主。吾形不能交于天主也,惟吾记含能交之,即结天主于吾记含中。不杂吾记于天主之外也。实实尽吾记含之力记天主。天主为我赋性之恩主。我当尽吾性分所得为者,而收万倍之利以报之。尽一分,即积一分之金;尽百分,即积百分之金。一刻值千金。尽一刻,即收千金之利。百刻值亿万金。尽百刻,即收亿万金之利。岁月无尽,而历年历岁之金,亦与为无尽。斯为播一获百之收,一本万倍之利。断非虚诞而罔据也。譬结良友于远方,朝遣一使焉订吾交,暮遣一使焉致吾馈。解吾杂佩,渴吾饩囊。请教请益之书,往来于路,伊人秋水之慕,切体于心,时时置彼于(p.13B)余怀。彼必不忍舍我而远遁。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声应气求,尚足感通于千里之外。而况天人之理,呼吸相通,而反不应乎?性功日尽,天德日臻。人欲净,天理行。实有可致之修。贤希圣,圣希天。实有可几之效。吾尽爱欲明悟记含之量,结合于天主。天主亦必加我以爱欲、明悟、记含之光,以启迪于吾心。天主在上,吾亦联合天主于在上。天主在天,吾亦联合天主于在天。天主陟降于厥士,吾亦联合天主陟降于厥士。吾与天主相合而不离。天主必不弃我如遣矣。所尤要者,识认真主耶稣。盖以天主尊名,久为道士所混,无数天尊,无数上帝,使人溃乱昏迷,妄认邪魔为天主。郑声乱乐,紫色夺朱,佞言害义。邪魔混上帝,犹如群盗乱真主。祸斯烈矣哉。辨真天主者,当辨孰(p.14A)为群魔之所畏,群魔所畏惟耶稣。耶稣断为真天主。天主惟一也。惟有耶稣当信焉,不当悮用吾信于他主;惟有耶稣当望焉,不当泛用吾望于他主;惟有耶稣当爱焉,不当分用吾爱于他主。耶稣真为全能、全知、全善之大主;耶稣真为生我、养我、保我、救我之恩主。我生原从耶稣而来,我死定向耶稣同往。我生、我死交付于耶稣,永从于耶稣。誓无他从也。耶稣曰:“我乃树,尔辈为枝。彼此联合,乃结多实。”斯为耶稣教我结合耶稣之方矣。磁必引铁,琥必吸芥。讵谓天人不可相合哉?故曰:“明于性者,必通三才之理。尽乎性者,将与造物同归。”性善之说奚疑哉?近因同学郭子降孙。偶举性学相商,弟亦深虑性学之不明。故殚一生之学力心思,剖一腔之热血肺腑,撰斯性说以质之。览者(p.15B)当鉴余苦心。翻之、驳之,可也。置于无事匣中,则不可。知我、罪我,可也。绳以词章之法,则不可。敬录问语于左,以备览焉。

问曰:性学始于《书》也,《书》曰:“维皇上帝,降衷于下民”。继于诗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东彝,好是懿德。”[16]折衷于孔子,孔子曰:“性相近也。”[17]祥言于孟子,孟子道性善。后人又有谓:性为伪、为恶、为善恶混者,此乃荀卿、庄周、杨雄之见也。然董仲舒天人三策中,有云性者天之质也,非教化不能成。韩文公原性论中,分性为三品,像与西洋之分别生觉灵之意同。李翱复性篇,论性循也,异于自天,当与天教神魂为天主所造之意同。程子则论性兼论气矣。气与性可合言乎?(p.16A)

[1] 引自《周易·系辞上传》。原文是:“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2] 音liè,“等同,并立,相比。”之意。

[3] 由于原文是繁体竖排手写稿的复印稿,本整理稿附上原复印稿页码。A是左面,B是右面。

[4] 引自《尚书·汤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

[5] 见《诗经·荡之什·烝民》:“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天监有周,昭假于下。”或者《诗经·清庙之什·时迈》:“明昭有周,式序在位。载戢干戈,载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

[6] 见《论语·述而第七》:“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7] 见《中庸·第二十章》:“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8] 参见《孟子·告子章句上》等篇。

[9] 原文用圆圈删去该两字,在“吴澄”旁边又加上“草□(辨识不清)”。

[10] 原文是“独”,后用圆圈删去该字,改为“复”。

[11] 原文是“正”,后用圆圈删去该字,改为“不”。

[12] 原文是“罩”,后用圆圈删去该字,改为“幔”。

[13] “宁”字为“容”旁边所加的字。

[14] 原文有“乎”,用圆圈删去了该字,又在旁边加上“二”字,大概同“耳“。

[15] 即“辜负”。

[16] 参见第一页注释。

[17] 参见《论语·阳货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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